零度小说网

第 18 章（第2页）

再怎么想，丁酉对他也是真的很好。如果说是因为他有钱，但王九树也很有钱，丁酉会对王九树做这些吗？

他对恋爱的理解太过朦胧懵懂，以至于很轻易地把自己哄高兴了。这种高兴也是朦朦胧胧的，在心底里半遮半掩。

丁酉终于醒了，手臂松了些劲，虚虚地拢住他的腰。

端玉立刻撑起身体，仰起头看他。丁酉托了一把他的下巴，就着晨光看了看他的脸色，问道：“还难受吗？”

端玉摇摇头，脸颊撒娇似地蹭着他的手心。可丁酉还是觉得他的脸色不怎么样，着凉了都得缓两天，何况是那样锥心刺骨的咒。

丁酉轻轻拍了拍他的腰，沿着凸起的脊柱往上抚摸，快到后颈处时停了手。端玉不喜欢被碰那一片皮肤，所以他总会避开。

端玉眯起眼睛，缩了缩脖子。

两个人挤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伸不开手脚，应该也并不是很舒服。但端玉望着他，竟然笑了。

一张苍白的脸，双眼却乌黑而亮，嘴唇和眼尾都是柳叶般好看的形状。

这个稚嫩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有时连碰都不让碰一下，有时却又要靠近他，要紧紧地抱住他。

充满矛盾，却又美丽的。

丁酉感到一股燥热凭空烧起来，从头顶汹涌地往下涌去。端玉青涩的脸庞使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道德感，叫他手足无措。

端玉趴在他身上，躯体贴近他的胸膛，大腿压着他的大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变化，一脸疑惑地低头去看。

丁酉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架起来，翻身逃下了床，露出被土匪强抢上山的良家妇女的神态。

端玉睁大眼睛，问道：“你怎么了……”

丁酉把薄薄的课本啪地按到他面前，挡住他整张脸：“你看会儿书，我去喂鸡，回来给你做饭。”

但端玉听见他往院子外面去了。这个时间鸡早已吃饱，发出悠闲的咕咕声，丁酉的脚步慌乱地夹杂在里面。

塞给他的课本是倒着的，端玉把它放到一边，伸直手臂去够床头上那本外国人写的书。

读小说比读散文要容易，只需要看懂情节就行了。男人亲吻了女主人公，可他的脸上并没有喜悦，他抛下女主人公离开了。

有人敲了敲门，端玉掩上书页，陈春梅推开门进来。

“我就过来看一眼，”她说道，“你没事就好，今天好好歇着，啥也别操心知道了吗。”

陈春梅还不到六十岁，头发却几乎完全花白了。端玉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妈妈的影子，可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妈妈老去的模样。

他的妈妈是典型的江南美人，柳眉杏眼，黑发细而软。眼神总是落向地面，过分地安静。

而陈春梅是惘山这一带最常见的长相，性格也外向，嚷起来一条街都能听见。

端玉坐直了些，说道：“您快坐吧，真不好意思，还让您担心我。”

陈春梅在床边坐下了，毫不掩饰地盯着端玉低垂下去的双眼。

其实一开始，她对端玉的职业是有些忌讳的。活人的本能就是远离死亡与恐惧，没人会愿意跟鬼沾边。

端玉的确是个好孩子，有钱、漂亮、会讨人喜欢。儿子也总说他很好。可他生了一张巴掌小脸，淡色薄唇，眉眼如一双冷月。美则美矣，却是一副冷冷清清的薄命相。

最让她介意的，还有端玉后脖子上那块深色的印记，不知是胎记还是伤痕。平时端玉总会刻意把头发往低了挽，遮住那片皮肤。可有一天丁酉帮他梳头，陈春梅一抬眼就看见了。

昨晚端玉晕过去时她也看见了。灯光下那道印记格外明显，从左到右，狰狞地盘踞在端玉的后颈上。

她冲过去，用指甲把端玉的眉心掐出血点，无意间碰到了那片皮肤。和普通的肌肤触感并无不同，看来是天生的胎记。

惘山南北的老一辈有个说法，婴儿出生时，后颈带有胎记的是煞鬼转世。不仅福薄命短，八字凶的甚至会克父克母。

她的儿媳妇便是这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