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玦的眼神又暗了一分。他蹲下来,与谢临平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疼吗?”他问。谢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疼?当然疼。从胃到四肢,从皮肤到骨头,每一寸都在烧,每一寸都在冻,疼得他想叫,想哭,想求人让他晕过去。但他没回答。只是看着苍玦,嘴唇动了动:“你说呢?”苍玦没说话。他伸手,握住谢临冰凉的手。那只手已经灰白得没有血色。“忍一下。”他说。然后他咬破自己的舌尖,低头,嘴唇贴上谢临的嘴唇。谢临瞪大眼,想躲,但浑身没力气。温热的血从苍玦嘴里渡过来,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血不像之前那样灼热,而是温的,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胃里的冰和火碰到这股暖流,居然安静了一些。苍玦渡了三四口,松开他。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盯着谢临的脸。谢临感觉到那股暖流在身体里游走,所过之处,冰与火的厮杀暂时停歇。手指上的灰白开始褪去,青紫也在慢慢变淡。殷禾惊讶地抬头:“王的血……能压制蚀骨散?”“纯血对毒素有抗性。”苍玦站起来,但手没松,还是握着谢临的,“他的身体吸收过我的血,我的血力能帮他撑过去。”殷禾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所以他之前喝的那些血,现在反而成了保命的东西?”苍玦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谢临。谢临靠在床头,喘着气。嘴唇上还残留着苍玦血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丝铁锈味。他偏头想擦掉,但手被握着,动不了。“别浪费。”苍玦说,“我的血,比什么都值钱。”谢临瞪着他,想说“谁稀罕”,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殷禾连忙上前,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含着,别咽。等它自己化。”谢临含着那颗药丸,苦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这次他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殷禾守在床边,一刻不停地换银针、调药、观察谢临的反应。苍玦站在窗边,一言不发,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床上那个苍白的身影。半个时辰过去了。谢临的脸色从青灰慢慢转成苍白,又从苍白转成一点淡淡的血色。乌紫的嘴唇也恢复了些许颜色。那些银针周围不再渗黑血。殷禾拔掉最后一根银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命捡回来了。”他说,声音有些哑,“再晚半柱香,神也救不了。”苍玦从窗边走过来,低头看着谢临。那孩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心微蹙,睡得很不安稳。“药是谁经手的?”苍玦问,声音很平,但殷禾听出了底下压着的杀意。“熬药的是药房的人,叫老张,在王殿干了二十年,手脚一直干净。”殷禾顿了顿,“但送药的是另一个人。”苍玦转身看他。殷禾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咽了口唾沫:“送药的是玄庸长老那边的人,叫小荷,负责寝殿这边的日常供给。”苍玦没说话。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被摔碎的碗的碎片,看着上面残留的药渍。“如果不是我当时在场,发现得早……”殷禾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苍玦把碎片放下。“老张在哪?”“已经控制起来了。药房那边发现药渣不对,主动报上来的。”殷禾说,“但他说自己只是按方抓药,没动过手脚。”“小荷呢?”“……跑了。”殷禾低头,“发现谢临中毒后,守卫去抓人,她的房间已经空了。应该是有人在事发第一时间给她报了信。”苍玦闭上眼睛,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玄庸在哪?”殷禾犹豫了一下:“在自己的住处。今晚长老会有例会,他提前过去了。”苍玦睁开眼,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传令。”他说,“让夜冥带人,把玄庸的住处搜一遍。每一寸都别放过。”“是。”“把老张带到我面前,我亲自问。”“是。”“还有……”苍玦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谢临。他缩在被子里,脸色苍白,眉心微蹙,睡得很不安稳。“加派人手守这里。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长老会的人。”殷禾点头,转身要走。“殷禾。”苍玦叫住他。殷禾回头。苍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今天的事,谢了。”殷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说笑了。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