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玦看了他很久。睡得很死,嘴角有一点口水蹭在他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苍玦盯着那片口水渍看了三秒,把目光移开,重新拿起笔。这次他写得很顺,一口气写完了剩下的三张纸。不是因为他突然文思泉涌,是因为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笔尖上,集中在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上,集中在那些数字和日期上。唯独不去注意腿上这个人的温度、重量、呼吸,和时不时在睡梦中无意识蹭过来的脸。最后一张写完的时候,有人敲门。苍玦把笔放下,看了一眼怀里的谢临。谢临没醒,呼吸还是那么平稳,脸埋在他颈窝里,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领,攥得死紧。“进。”苍玦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高兴?夜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目光扫过苍玦,扫过谢临,在谢临攥着苍玦衣领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王,有件事需要您过目。”苍玦点头:“说。”夜冥走到书桌前,把羊皮纸展开,放在桌面上。动作很轻,纸张翻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东边出了点小状况。”夜冥的声音也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有两只小老鼠溜进来了。”谢临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醒。“小老鼠?”苍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是。从东侧偏院的侧门进来的,一路摸到三楼,然后撤了。”夜冥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手指点了一下上面的某个位置,“巡逻队在东边的林子里发现了痕迹。人已经跑了,但跑不掉太远。暗界的出口就那么几个。”苍玦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笑容没到眼底:“血猎?”“大概率是。”夜冥顿了顿,“能在王殿里摸到三楼才被发现,不是普通的血猎。”苍玦低头看了一眼谢临。谢临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平稳,睫毛一动不动,像是睡得很死。但苍玦能感觉到攥着他衣领的那只手指节收紧了一分。他没说什么,抬头看向夜冥:“处理了吗?”“跑了一个。”夜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另一个被巡逻队堵在侧廊里,活捉了。”攥着衣领的手指又紧了一分。苍玦的衣领被拽得往下滑,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谢临的指节泛白,指甲隔着衣料抠在他锁骨上,微微的刺痛。苍玦没动。“人呢?”他问。“关在地牢里。”夜冥把羊皮纸卷起来,“还没审。等王的吩咐。”苍玦点点头:“先关着。明天我亲自去。”“是。”夜冥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谢临攥着苍玦衣领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看向苍玦,“王,还有一件事。跑掉的那个,往北边去了。”夜冥推门走了。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恢复了安静。苍玦低头看着谢临。谢临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呼吸还是平稳的,但心跳瞒不了人。血契那根线在苍玦脑子里震了一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慌乱的心跳。苍玦伸手,拇指按在谢临的太阳穴上,轻轻揉了一下。“醒了就睁眼。”谢临没动。“装睡也瞒不过我。”苍玦的手指从他太阳穴滑到耳后,捏了一下耳垂,“你的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谢临睁开眼。他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别的原因。对上苍玦的目光时,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攥着衣领的手指还是没松开。“放开。”苍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再拽就撕了。”谢临松开手。苍玦的衣领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皱,锁骨上方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指甲抠出来的。谢临看了一眼那道红印,别过脸,盯着桌面上的羊皮纸。“你听到了。”苍玦说。不是问句。谢临没说话。“血猎。”苍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来找你的。”谢临还是没说话。“你不高兴?”苍玦低头看着他,赤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谢临看不懂的东西。“高兴什么?”谢临的声音有点哑,“跑了一个,抓了一个。被抓的那个会怎样?”苍玦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关心他?”“我关心的是,”谢临转头,对上苍玦的目光,“你审完之后,会不会把气撒在我身上。”苍玦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谢临看着他的眼睛,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着裤子的手指节节泛白。苍玦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