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个中年人,至少三十往上。走近了才发现,萧姐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年纪,甚至说不好谁更大。
她确实好看。不是那种带攻击性的好看,是让人一看就觉得舒服、想靠近的那种。五官线条干净,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下去,整张脸都跟着柔和了。个子比齐羽高一些,身形匀称,外套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她靠在车门上,姿态很松,但又不显得随意,像是无论站在哪里都能让人安定下来的那种气质。
齐羽愣了一下,但没表现出来,跟着那几个人喊了一声“萧姐”。萧姐朝她点了点头,笑了笑,很温和。
就在这时,齐羽意识里那棵幼苗猛地缩了一下。她感觉到它在抖——不是平时那种轻轻颤动的抖,是整个人缩成一团、往意识深处缩的那种。它从来没有这样过。之前遇到觉醒丧尸、变异植物,它都是扑上去吃,从来没怕过。现在它缩在她意识角落,抖得厉害,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齐羽心里过了一下这个反应,但没来得及细想。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萧姐——没有颜色。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从她醒来到现在,除了自己,她没见过第二个人身上是完全没有颜色的。她把这件事记下,但也没敢多想,只当是自己还没搞懂的某种例外。
萧姐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了,从脸到手,从衣服到站姿,很随意地扫了一圈,像是打量一个陌生人。齐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低着头,攥着破包带子,维持着那副窘迫的样子。
队长走过去,压低声音把情况简短说了一遍——百货大楼里捡到的,说是要去X湖找失联的家人,没武器、没物资,看着像个普通幸存者。队长说完补了一句:“带着不方便,但扔下也不合适。你怎么看?”
萧姐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偏头看了一眼齐羽站着的方向,目光很平,不冷不热。齐羽低着头,攥着包带子,用余光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萧姐看了她几秒——从脸到手,从站姿到呼吸的节奏,然后收回视线,开口了。
“带上吧。”
队长愣了一下。旁边那个男人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萧姐没有解释,只补了一句:“顺路。到了X湖再说。”语气很平,像是已经定了,不需要再讨论。队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旁边那个男人也把嘴闭上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往齐羽左小臂的方向偏了一下,很快,快到在场没有人注意到。然后她转回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齐羽听到“带上”两个字,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被送到安全区的准备,那样还得找机会脱身。现在能直接跟到X湖附近,省了她不少事。她朝队长那边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感激的表情,把声音放软:“谢谢……谢谢你们。”
队长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车。齐羽拎着那个破包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齐羽坐进后排,左手边的男生看起来是邻家哥哥类型的,先前提议把她送去安全区的也是他。她刚把包放在膝盖上,那人就侧过身来,很自然地开了口:“我叫王天哲。”他抬手往旁边指了指,“他是杨军,杨大哥。”齐羽顺着看过去,后排左边靠窗的男人冲她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笑脸。“你右边的是齐峰,齐大哥。”右手边的男人一脸严肃地打量着窗外,只是偏头配合着露了个脸,又很快转了回去。“前面就是咱赵雪钟赵队,还有萧行舟萧副队。”
他说完偏头看她:“你叫什么?”
“齐羽。”她答得很轻,声音里带着一点刚缓过劲来的哑。
王天哲点了点头,说齐峰也姓齐,本家。齐峰本来已经转回去看窗外了,听到这个名字又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刚才长一点,像是随口在记一个名字,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齐羽没多想,朝他点了一下头。齐峰也点了一下,转了回去,继续看窗外。
齐羽窘迫地挤在后排中间,冲着几人简单笑了笑:“麻烦你们了。”王天哲摆了摆手说没事,又问她从哪边过来的、走了多久。齐羽含糊地应了两句,说自己记不清了,一路躲躲藏藏走到这儿的。王天哲没有再追问,转回头去跟杨军一起警惕窗外。
车厢里安静下来之后,齐羽能感觉到前排有人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打量她,但不确定是谁。每次她一抬眼,萧副队总认真地望着前方的路,手搭在方向盘上,而赵队长也是一脸警惕地观察着路况。难道说是错觉?齐羽暗暗纳闷。
车又开出了一段距离,齐羽靠着椅背,慢慢缓过劲来。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裙子上全是西瓜汁的暗红印子,干了大半,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裙摆被她自己裁过一截,边缘歪斜,牛仔短裤露在外面,膝盖上还沾着泥。她闭了一下眼,在心里叹了口气。大商场就在身后那栋楼里,干净的衣服、舒适的裤子、合脚的鞋,还有正经的背包和能用的工具。不知道跟它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齐羽在心里瘪了瘪嘴,默默摸出一根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勉强也算是没白来。
她嚼着巧克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那一段心里话,从衣服到鞋到背包,再到“还能不能再见”,一句接一句,停都停不下来。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重生那阵子她连话都懒得说,心里也从来不会绕这么多弯。现在她坐在几个陌生人中间,脑子里却像有人在替她配音,一句比一句跳脱,活像换了个人。她愣了一瞬,琢磨了一下——是不是被那颗幼苗影响到了?小苗在她意识里轻轻抖了抖,像是不太服气。齐羽没理它,把那截巧克力咽下去,心想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有点怪,她好像越活越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