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阿窈栽倒在雨里后,廊下值守的宫女吓了一跳,连忙奔进内殿回禀。赵姬正倚着软榻听嫪毐吹笙,听罢只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挥了挥袖:
“晕倒了又如何?本宫没消气,谁也不许管她。”
那绿衣宫女犹豫了片刻,小声劝道:
“太后,罗夫人毕竟是王上身边的人,若是淋出个好歹来……”
“好歹又如何?”赵姬猛地睁开眼,语气尖利,
“不过是个商户出身的宠姬罢了,难道政儿还能为了这么个东西,来质问本宫不成?”
她说罢,便又偏过头去,示意乐声继续,于是再也没人敢提廊下的人。
秋雨缠缠绵绵,没个停歇。嬴政正在偏殿与淳于越等博士讨教《尚书》学问,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嬴政眉峰一蹙,喝问道:
“殿外何人喧哗?”
内侍显连忙躬身进来回话,可还没张口,红绡便跟着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上!求王上救救我家夫人!夫人被太后罚在廊下跪着,夫人她娇弱,这么淋肯定受不住的!”
嬴政听完,骤然起身,他本要问清缘由,可抬眼望见殿外雨幕沉沉,就什么前因后果都顾不上了。
那娇滴滴的小姑娘,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诸位先回,改日再议。”
少年帝王言罢,又冷眼扫向内侍显,语气沉沉分外不悦,
“日后罗夫人的事,务必第一时间禀奏寡人。”
内侍显连忙跪地叩首请罪。往日里王上读书时,也有宫人因琐事打扰,王上对此都十分不满,因此他才想着等议完再说,万没料到王上竟把这位罗夫人看得这般重。
外面雨势正密,内侍连忙要去备辇拿伞。嬴政却是让人牵马来。
这雨一直都没停,他瞧着外面的雨,便想到那小姑娘此刻还在雨中委屈跪着,心中半刻都等不及。
很快,少年帝王在一众内侍的惊呼声里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一头扎进了雨幕里,往甘泉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虽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上次他醉酒,同罗阿窈怨过二人之间的嫌隙。
这娇憨的傻姑娘,莫不是真敢在母后面前说起?
雨丝细密冰凉,很快便打湿了他一身玄色常服,风裹着雨往脸上拍,嬴政却浑然不觉,只想着平日里娇娇的少女,跪了这么久,可受得了,或是见了他,会委屈得厉害?
马越骑越快,嬴政才恍然发觉罗阿窈出了事,他竟会这般担心。
平素从咸阳宫到甘泉宫,快马也要小半时辰,今日他冒雨疾驰,竟只用了两刻钟便到了。
嬴政很快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廊下,一眼便瞧见那团小小的身影。
罗阿窈蜷在廊边的地砖上,浑身都湿透了,鬓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裙摆浸在积水里,瞧着又单薄又可怜。嬴政快步上前,俯身将人抱入怀中。
怀里的人凉得冰人。他连声唤着“阿窈”,又轻轻拍着她的脸颊,直唤了好几声,怀中人睫毛才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罗阿窈瞧见是他,眼眶立刻就红了,积攒了半天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哽咽着的声音软软,带着点哭腔:
“王上……你怎么才来呀。阿窈还以为,你不管我了。”
少女此刻脸色白得像雪,唇瓣褪尽血色,湿发一缕缕黏在颊边,连说话都带着发颤的哭腔,一字一句都往让人怜爱心疼的紧。
嬴政深深皱着眉,打横将人抱起转身便要走,却听得背后一声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