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很朴实的回答说:“我那时想着别的事。我认识一个军官,他告诉我在达尔马西亚遇到过差不多同样的情形,也是早上散步回来,被一群起哄的老百姓抓住……我在路上一心一意作着比较,看着众人的脸,打算画一幅一七九三年的平民示威……我还骂自己:混蛋!这是你活该,谁叫你不在画室里画画,跑来想得遗产?……”
检察官道:“如果你允许我出个主意,我劝你今晚十一点就动身,向车行老板租一辆车,赶到布日搭班车回巴黎。”
“我的意思也是这样,”奥勋先生说着,巴不得客人快走。
“我只想马上离开伊苏屯,就是舍不得我独一无二的朋友,”阿迦德一边说一边亲着奥勋太太的手,“什么时候再能看见你呢?……”
奥勋太太道:“唉!孩子,只能在天上相会的了!……”
她又凑着阿迦德的耳朵说:“我们在世界上受罪受得不少了,上帝一定会可怜我们……”
一会儿,摩伊隆先生和玛克斯谈过话,葛丽德通报说罗日先生来了,奥勋夫妇,阿迦德,约瑟,阿陶斐纳,都觉得很诧异。约翰–雅各来和妹子告别,愿意用自己的车送她。
阿迦德道:“哎哟!你的画害得我们好苦啊!”
老头儿答道:“妹妹,你留着吧。”他还不信那些画真的值钱。
奥勋先生道:“告诉你,邻居,我们最好的朋友,最靠得住的保护人,莫过于至亲骨肉,尤其像你妹妹阿迦德和你外甥约瑟这样的人。”
老头儿愣头傻脑的回答说:“那也可能!”
奥勋太太道:“年纪大了,生活要像个基督徒才对。”
阿迦德道:“唉!约翰–雅各,今天这一天可不好过啊!”
罗日问:“要不要坐我的车子走?”
阿迦德答道:“不用,哥哥,谢谢你,希望你身体健康!”
罗日让妹子和外甥拥抱了,淡淡的说了声再会,走了。巴吕克奉外公之命赶到车行。晚上十一点,马夫套着一辆柳条的两轮车,给两个巴黎人坐着离开伊苏屯。阿陶斐纳和奥勋太太眼泪汪汪:只有她们俩舍不得阿迦德和约瑟。
法朗梭阿?奥勋和搅水女人走进玛克斯卧房,说道:“他们走了。”
“戏法也变过了,”玛克斯回答。他身上发着烧,疲倦得很。
法朗梭阿问他:“你对摩伊隆老头怎么说的?”
“我说我的凶手不是无缘无故在街上等我的;案子一逼紧,那家伙发起性来,等不到你抓他,就会把我杀死。我要求摩伊隆和帕朗扬只可虚张声势,千万不能惊动真凶,除非他们不顾我的死活。”
佛洛尔道:“玛克斯,希望你晚上安静一阵子吧。”
玛克斯道:“反正巴黎人给轰走了!那家伙没想到把我戳了一刀,反而帮了我一次大忙。”
尽管两个巴黎人是被可叹的误会逼走的,第二天只有非常安分非常持重的人才跟奥勋夫妇意见相同,其余的都觉得内地打败了巴黎,高兴得很。有几个玛克斯的朋友说起勃里杜母子,口气相当刻薄。
“哼,这些巴黎人当我们傻瓜,满以为一伸手,遗产就会从天上掉下来!……”
“他们跑来找羊毛,反而被人剪了毛回去;听说外甥根本不对舅舅胃口。”
“还有一个巴黎的诉讼代理人做他们军师呢……”
“哦!他们还定了计划么?”
“当然罗,他们想把罗日老头抓在手里;可惜巴黎人没有这能耐,诉讼代理人也休想摆布我们贝利人……”
“你不觉得他们可恶透顶么?”
“这就叫作巴黎人……”
“搅水女人受到攻击,起来还手了。”
“好啊,应该还手……”
地方上只晓得勃里杜娘儿俩是巴黎人,外方人;比较起来,还是玛克斯和佛洛尔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