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入椒房殿时,苏晚照正临窗静坐,手中捏着一卷旧书,久久未曾翻动一字。
宫婢躬身低声回禀:“娘娘,大将军自请戍守北疆,圣恩准奏,不日便要离京远赴边关,终生镇守,不再回京。”
一语入耳。
指尖书卷骤然滑落,轻响落地,却似惊雷砸在她心底。
苏晚照浑身微僵,心口骤然一空,漫无边际的荒凉,瞬间吞没四肢百骸。
要走了。
那个冷肃孤挺、权倾朝野、亲手倾覆婚约、让香云半生破碎的铁血将军。
那个朝堂之上永远疏离淡漠、刻意避忌、从不与她对视半分的镇国重臣。
要永远离开京华了。
远赴万里边疆,风沙苦寒,此生不还。
她说不清心底翻涌的是什么情绪。
是茫然,是空落,是猝不及防的酸涩,是更深一层的愧疚。
他留在京城,日日面对帝后盛世,面对破碎婚约,面对无辜凋零的公主,面对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每一日,都是煎熬。
所以他走得决绝,走得干脆,走得不留半分余地。
以万里山河为屏障,隔绝所有前尘过往。
可越是如此,苏晚照心底的愧疚,便越是沉重刺骨。
若不是那年江南。
若不是那场灯舟相逢。
若不是她藏了半生的旧梦。
他本该安稳留京,如期大婚,前程似锦,良缘圆满。
香云本该得一世偏爱,一生安稳,岁岁无忧。
是她的一场年少风月,逼得一人远葬风沙,一人困死深宫,一人独坐顶峰孤独万年。
深宫秋风寂寂,窗棂落霜。
她立于繁华最盛的中宫之巅,手握万民尊荣,坐拥锦绣江山。
可抬头望去,前路荒芜,后路断绝,身边之人尽数离散、飘零、远去。
偌大盛世,只剩她一人,囚于金笼,独享孤寂。
而长信宫内,听闻宋祁远赴边疆、终生不还的消息,萧香云静坐窗前,久久无言。
眼底积攒多日的委屈、茫然、破碎,尽数安静下来。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
只剩一片死寂的空凉。
原来不是命格煞星,不是红鸾相克。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无心这场婚约。
他宁愿远赴万里苦寒边关,终生飘零不返,也不愿回头看她一眼,不愿给她半分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