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福伯的低声通报。
“小白!”
比陈季州先到的是他激动不已的声音,他一只脚跨进门槛,带进来一丝深夜里的寒气。他身穿一身深蓝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棉马夹,头发有些微乱,显然是刚从被窝里叫起来。
在他的目光落在白巍脸上那刻,眼底的欣喜一点点消失殆尽。白巍瘦了,相比于两年前瘦了不少。
白巍的轮廓依旧深刻,鼻梁高挺。但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身形单薄,眉眼清隽却眼下青黑带着一股倦意,像是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季州……"白巍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那些在深夜里出现的噩梦,无法言语的恐惧,竟在见到陈季州的这一刻,离奇地找到了出口。
这两年来他对于陈季州传递过来的信笺全都置之不理,愧疚像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他胸口。在等待的期间,他设想过无数种陈季州见到他后的场景:愤怒的质问、出言嘲讽甚至是闭门不见。
唯独没有设想过,会是这种仿佛老友会面的欣喜。
“你还好吗?”陈季州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关心,眼神死死盯着白巍的反应。
白巍的神色一顿,他没想到陈季州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喉头涌上哽咽,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陈季州看着他的神情,深深地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我不曾难怪你,我能理解”随即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在白巍对面坐下。
“你这么晚来找我,也是为了当年的事吧。我也梦到了那座雪山。”陈季州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近乎失真的平稳感。
这句话像是惊雷一般在白巍耳畔炸响,似乎窗外的风声都停滞了一瞬。白巍身体猛地前倾,眼神死死盯住陈季州的脸,“什么时候……”
“一个月之前。”陈季州低头沉思,似乎在回忆那个梦境“但似乎和你描述的有所差异。”
白巍房间的台灯忽然闪烁了一下,电流声滋滋作响,竟和陈季州的话语产生了微妙而诡异的共振。
“梦境里,我看见了你……或者说有两个你。”陈季州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似乎那个画面浮现在眼前。“你曾说过有个模糊的身影朝你奔来,可我看见的是你……”
陈季州的身影还在断断续续的传来,可白巍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了。耳边只剩下那句如同恶魔般的低语——看见的是两个你。
白巍的思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入梦境深处。那道一直模糊不清的身影,一下子就清晰的出现在眼前。梦境里,一个自己面无表情的走进了那座屹立在悬崖边恐怖的庙宇里,另一个自己背着陈季州朝着相反的地方而去。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雨后春笋般在白巍的心头冒起:如果是走进庙宇里的是真正的自己,那回到这里的自己是否还是自己?
“嘿!小白你在想什么?”陈季州焦急的呼唤将白巍从自己的思绪里拉扯了出来。
白巍握着扶手的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他看着陈季州,语气里竟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语气“季州……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走了进去。”
随着白巍的话语落下,屋内瞬间陷入死寂。两人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下来,沉默像一团湿润的棉花,死死堵在喉咙里,让人感到无比窒息。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许久,陈季州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于呓语般的恍惚,“难怪,梦境里你的脸似乎被一层迷雾笼罩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小白,你还记得你曾提过的那座庙宇吗?在你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我曾无数次派人前往,自己也亲自前往了不少次。试图找到你描述的那座庙宇,可别说庙宇了,在哪里居住过的人都没几个。倒是我们获救的那个地方有庙宇,可和你的描述对上的没有。”
陈季州沙哑的声音带着颤抖,就像是看见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
陈季州的话语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向白巍的心头。让笼罩在白巍心头的迷雾更加浓重。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他的脊背爬上来,腰间那块暗红色印记像是烙铁一般,开始变得滚烫。
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许自己还深陷在梦境里出不来?
“季州,无论这一切多么的离奇,我都要去寻找真相。”白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思绪,让自己冷静下来,“林让和师父都失去了消息。我总有种直觉他们的失踪和我丢失的记忆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