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伯没有丝毫迟疑,应声退下。
白巍迈步走向窗前,伸手推开窗棂。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整座宅院皆是虫鸣鸟叫声。北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白巍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龟缩在这座宅院里、夜夜被噩梦折磨的白家少爷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要去解开所有迷雾的归人。
。。。。。。
马车在槐桐路98号门前停下时,天色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像是一层薄雾笼罩着这座沉睡在北平城深处的老宅。
白巍掀开车帘,引入眼帘的是两座庄严却斑驳的石狮子。在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白府”二字——这是他和师父生活的宅子。
只因长久没人光顾,匾额上落了层厚重的灰,像是一只蒙尘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归人。
眼前的景象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一点割开他的记忆。
二十四前也是这样的一个清晨,他被人遗弃在这门槛边。那时年幼的他被裹在襁褓中,对周遭的一切事物一无所知。却还咧开嘴角,冲着从门槛里面走出的师父天真的笑。
正是这一抹毫无防备的微笑,让师父的心软了下来;便将他带回了家。也是从那天起,他的脖颈间变多了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被留在襁褓里的东西,也是有关于他身世的线索。
“这么巧?”
车外传来陈季州慵懒的声音。他今日穿了身利落黑色劲装,外罩一件玄色风衣,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深沉。仿佛那些关于‘离奇的梦境’和‘血色残卷’的恐惧就不复存在了。
白巍深深吸了口气,利落的跳下马车。目光流转间,院落里那棵老槐树还留着,枯瘦的枝丫像是鬼爪一样伸向空中。恍惚间,他还记得两年前离开的那天清晨,树下还挂着师父亲手做的风铃。
而现在——风铃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根断裂的绳索,在风中无力的摇晃。
一阵穿堂风从身后吹来,白巍下意识的裹紧风衣。但很快他就发现,那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腰间那块暗红色印记渗来的。
他走到门前伸手想要去推门,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门的瞬间,竟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他的手也会融进这腐朽的木头里,成为大门中的一部分。
“发什么呆呢?怎么不进去?”陈季州的声音在白巍耳畔炸响,紧接着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搭在白巍的肩头。那力气不轻不重,将白巍的意识瞬间换回。
白巍的晃了晃神,将思绪收了回来:“你属猫的吗?怎么走路一点声没有。”
他侧头看向身边人,晨光此时恰好穿过云层,倾洒下来,将陈季州的轮廓镀上金边。他就站在白巍身侧,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叫你半天了,你也没个反应。”陈季州对着白巍耸了耸肩。便迈步走上去推开门,他的动作流畅自然。
“谁啊?”此时,院内的传来一丝温和的询问。
“杨妈,是我,季州。”陈季州一边高声回应一边示意白巍跟上他的步伐。
“是季州呀,小巍呢?这次也没有来。。。。。。”
杨妈朝着陈季州的方向看去,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越过陈季州的肩膀,落在跟随着陈季州一起走进来的那个身影上。
“啪嗒——”
瓷盘砸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水果摔落在地,果汁溅的到处都是。像一朵朵炸开的花朵。
杨妈像是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涌起久别重逢的喜悦。三年了,白巍离开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他走的那样决绝没有回头。
这三年来,她无数次想看到这张脸。可这孩子将自己封闭了起来,谁也不见。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甚至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真实存在一样。
“杨妈!!”
白巍心头一紧,他一个箭步冲到杨妈身前。也顾不得地上的碎片,单膝跪在杨妈面前,双手死死环住杨妈的腰,将脸深深迈进她带着皂角香气的怀里。
“是我。。。。杨妈,是我。”白巍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为我担心。”
温热的触感、急促的呼吸、还有那熟悉的青竹香。这一切都在告诉杨妈,这不是梦。
杨妈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白巍的脸庞。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人是否是真实的一样。就在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她一下子缩回了手,像是被静电蛰了一般。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凉。。。。。。跟冰块似的。”杨妈的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哽咽。手忙脚乱的想要将白巍从地上扶起来。“快起来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