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问"你好点了吗",苏晚回复了两个字:"在查。"林栀看着那两个字,觉得手指有点凉。她把手机搁下了,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苏晚提过的那个医院名字,查了科室分布,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把页面关掉了。
那段时间林栀上课的时候偶尔会走神。老师在讲台上讲着牛顿定律,她看着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想起初一那年秋天的图书馆窗口。她很快把那个画面按回去,重新把目光挪到黑板上。粉笔灰还在飘,但她不看了。
四月中旬,赵远在图书馆的时候问她:"你最近是不是有事?"
林栀抬起头来。赵远站在她桌子旁边,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专业课教材,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探问的意思,就是看见了,问了一句。
她说"没有",低头继续写作业。
赵远没再问,走开了。走了两步又回来说:"东门那个烤鱼店,周末几个朋友去,你要不要来?"
林栀想了想,点了头。
周末的烤鱼店比平时人多,油烟味和辣椒味混在一起,空气里热腾腾的。赵远带了两个男生一个女生,都是高一其他班的,林栀都不认识。但坐下来了吃了一会儿话匣子就打开了,有人讲班主任的糗事,有人讲月考最后一道大题做错了多可惜。林栀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在碗里慢慢吃,听着他们说话,偶尔跟着笑一下。
赵远坐在她斜对面,跟旁边的男生碰了碰啤酒杯。有人递了一瓶给林栀问她喝不喝,她摇头说不会。赵远说"给她拿个酸奶",那人就递了一盒酸奶过来。林栀接过来道了声谢,插上吸管慢慢吸。
吃完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春夜的风温温的,街上的霓虹灯亮成一片。几个人在店门口散了,赵远和林栀同路往学校方向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又拉长,交错着在路面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赵远说:"你英语不是挺好的吗,上次那道阅读理解我看你卡了好久。"
林栀说:"不是卡,是在琢磨。"
赵远笑了一下没说话。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说:"你要是有什么事不想说就别说了。但要是想找个人一起吃饭,就叫上我。"
林栀停下脚步,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那些长得盖住眉毛的头发在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在阴影下面看着她,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只是看着她。
她说:"好。"
赵远点点头,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了。林栀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灰色的卫衣逐渐融进夜色里。她收回目光往校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停,抬头看了看天。四月的夜空透着一层暗蓝,云被风吹得很薄,边缘渗着细微的月光。
她站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苏晚发来的,只有几个字:"查出来了,没事,别担心。"
林栀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她把手机握在掌心里,感觉到屏幕还残留着一点它自己发烫的温度。她回了一个"那就好",把手机装回口袋,走进校门了。
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她想,苏晚姐姐说没事,那就没事。苏晚姐姐从来不说假话。她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来面馆墙上那些便利贴,想起苏晚坐在她对面替她挑葱花的样子,想起苏晚说的"我会一直看着你"。她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春夜的风吹在脸上真的很暖。
那天晚上她睡得不错。虽然还是做了梦,但梦里不是那个办公室了。她梦见自己坐在面馆里吃面,对面坐了一个人,但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那个人一直在说话,声音隔着一层什么模糊的东西,听不真切。她继续吃面,觉得面汤暖和和地顺着喉咙往下淌。
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是那种四月的、透亮的早晨。她坐起来穿衣服,推开窗户吸了一口外面凉丝丝的空气。梧桐树开始冒新芽了,嫩绿的,从光秃秃的枝丫上钻出来,一小簇一小簇地挤在一起。
她把手伸出窗外试了试温度,风从指缝间穿过去,不凉了。
她想,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