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有躲在岩缝里的流民偷偷探出头,看见被锁链捆住的星茫与星辰,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又很快攥紧了手里的星草棍,眼底重新燃起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星王宫坐落在残星原尽头的一座孤峰上。
这里曾是整片星海的权力中心,也是暮晓年少时第一次遇见星晨的地方。
白星岩浇筑的宫墙依旧巍峨,只是经年累月没人打理,墙面上蒙着厚厚的灰,缝隙里钻出枯死的星绒藤,黑褐色的藤蔓缠在墙垛上,像被时光风干的旧痕。
断星大战之后,苍辉将权力核心迁去了星枢台,这座百年王宫便渐渐空置下来,只留少量流星雨队员驻守,成了一座被遗忘的华丽囚笼。
宫门外的广场本该铺满青蓝星苔,如今大半都枯黄死去,只剩零星几簇还泛着微弱的蓝光,踩上去时,只剩干涩的碎裂声,再也漾不开当年漫天细碎的星点。
宫门前立着两尊星晶神兽雕像,表面蒙着尘,一角被风蚀得残缺,再也映不出完整的天光。
厚重的宫门半掩着,铜制门环上生了暗绿的锈。推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刺耳长响,像一声跨越了十余年的、沉重又温柔的叹息。
走进宫门,主殿的轮廓在浓雾里慢慢浮现。飞檐上的风铃早就哑了,只剩空荡荡的铜环挂在檐角,被风吹得轻轻晃。
廊柱依旧笔直,只是柱身刻着的历代王族铭文蒙了尘,边角处有流星雨队员留下的磕碰痕迹。
院子里的星绒藤架还在,藤蔓却早就枯死了,黑漆漆的枝桠盘绕在架子上,风穿过枝桠的缝隙,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正殿大门还在,只是朱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纹理。
推门进去,殿内空旷又安静,阳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在积了薄尘的地面投出几道长长的光柱,无数细碎的星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王座还摆在高台之上,只是椅背上的鎏金纹路黯了,扶手上落满了灰,再也没有王族坐在这里,听朝臣奏报整片星海的民生与星脉。
苍辉要的献祭台,就在正殿最深处。
那是星氏王族历代祭祀星脉的圣台,由整块星晶浇筑而成,台身刻满古老的祈福星纹。
曾经这里是用来祈求星脉平稳、国泰民安的地方,每年祭祀大典,王族都会站在这里,为万民祈福。
暮晓还记得年少时,她跟着星晨偷偷溜进正殿,就躲在祭台侧面的立柱后面,捂着嘴笑,怕被侍卫发现。
如今,这座承载了无数温柔旧时光的圣台,却要被用来完成一场罪恶的活体献祭。
“把他们三个锁在祭台之上。”
苍辉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上台阶,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回荡,
“等晓烨那孩子到了,我们就开始。我要让他站在最前面,好好看着,他守护的希望,是怎么灰飞烟灭的。”
流星雨队员上前,将三人分别锁在祭台的三个方位。
星茫在左,星辰在右,暮晓在正中。
三道锁链分别扣住他们的手腕脚踝,链身嵌入祭台的星纹凹槽里,一旦催动法阵,力量会顺着锁链源源不断被抽走,直到油尽灯枯。
暮晓靠在冰冷的星晶柱上,指尖悄悄往挎包里探。
她环顾四周,大殿空旷,回声很重,高处的穹顶绘着古老的星图,只是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暗沉的石面。
泠玥带着队员守在殿门两侧,苍辉站在祭台最高处,低头看着掌心的蚀纹法阵,神态近乎虔诚。
熟悉的殿宇,熟悉的星纹,熟悉的光线角度。
只是当年并肩躲在这里的人,一个早已化作星尘,一个戴着假面站在自己身侧,而她们都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她在等。
等晓烨,等变故,等一个能撕开这死局的缝隙。
她一直在等待,如果这个等待能等待出一个满意的结果。
不知何时,天边传来恐惧撕裂的声响,像是暮晓心中破碎的声音。
而此刻,星王宫西侧的断墙后面,两道身影正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动。
是青奕和晓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