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四——世间花叶不相伦
“嗯…您可以把我当人,我长的应该还是很像人吧。”蓝悯摸了摸脸,像是在确认什么。祂竟是笑了,淡淡的,却看不出一丝勉强。
实际上,祂不仅长得很像人,而且眉清目秀长得像幅山水画。远山带出略有些锋利的眉眼,流水勾勒还有些稚嫩的脸,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过严肃清冷,也不会显得太过柔弱。
沈艽之不禁感叹:“雌雄莫辨,确实是很漂亮。”
话音落下,车内安静一瞬。
陆常猛踩刹车
后座两人没有防备,只来得及同时伸手,把胳膊挡在对方身前,两人俱是一愣。
后车的喇叭声轰隆隆的炸开,后车司机趁着虚线特意变了个道,打开车窗怒吼:“刹!刹!刹!你会不会开车啊!”
陆常也打开另一侧车窗,僵硬的转过了头:“会。但我刚刚似乎、好像、貌似听到了媳妇要被人拐跑的声音……”
后车大哥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瞅了眼陆常脑顶,“那你刹啥车!快追啊……啊!”
方才还在一旁的小轿车仿佛飞了出去,只留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和伴着火星四处飞溅的碎片。
“快开车!”
这事不用说陆常也知道,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带得两个人猛地往靠背上一砸。
没等开口,蓝悯就先回答了一句:“放心,人没事。”
沈艽之稳住身子,听到后边发出了不寻常的声音,和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不同,那更像是有人踏着铁鞋不停地砸向地面。他向后看了一眼
四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盖着泛着光的玄色马鞍,看不出一点杂色。毛发垂下,像是被什么定住般纹丝未动,就好像下半身在跑,上半身在飘。马后面拖着的应该是车厢,漆面发乌,看不出材质,侧面也没有车窗,只有正前方留着一道缝隙,顺着风飘来一丝阴嗖嗖的黑气。
沈艽之问:“它刚才不在我们后面,是怎么冒出来的?”
蓝悯头也没回:“改装车不让上道。它是从刚才那辆车的影子里钻出来的。”祂把滚落的卷轴捡了起来,收了回去。
‘影子里……’沈艽之的脑中很快闪过几段记载,他找了一处比较相近的描述:“有魊,四骊为形,裂影而出,曳黑棺于后,凡人遇之则死。这是冥界的影车。”
蓝悯点头:“大抵没错,不过也不是遇到了就会死——至少你们不会。”祂抚着胸口,一点一点把衣襟上的蓝蝶剥离,“陆队,待会儿下了高速,尽量往没人的地方开。”
陆常照做了。轮胎压在板油路上,快要摩擦出火花,在下了高速后跟着导航一头扎进深山林道。
陆常骂了一句:“这玩意追我们干什么?”
“应该是冲我们手里这份卷宗来的”蓝悯的脸色不太好,声音低了些,“这里面,很可能也有冥界的参与。”
马车丝毫没有停的意思,陆常一脚油门直接上了盘山道。后座两人被甩得东倒西歪,沈艽之一手撑住车门,一手稳稳护在了蓝悯身前,他问:“能不能甩掉它?”
“试试”蓝悯看了眼窗外,“往林子里扎,别怕,我给你们开道。”
“你就放手,做你想做的吧。”
陆常咬了咬牙:“这可是你说的。”他过了又一个弯后,猛地拧了把方向盘,跨过围栏向反方向冲去。
在他撞上那些树的前一秒,它们侧开枝干,纷纷让路,在他们通过后,又迅速恢复原位。身后的马车愣了一秒,随后后退两步蓄力,一头撞出了路。
树干被撞的满天飞起,陆常擦过在车前重重砸下的残木,又骂一句:“我艹,再想想办法行不行?”
蓝悯打开车窗,放出那只蓝蝶,对陆常道:“前面有个岔路口,在那中间停下,剩下的交给我。”
沈艽之转头看了蓝悯一眼,祂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一手按着胸口,另一手的指尖正泛着极淡的金光。蓝悯微闭着眼,单手掐诀:“停住,别熄火。”
金光一闪,周围像是忽然罩上一层浓雾,方才那只蓝蝶向右边的岔路口一闪而过,一息后,马蹄声也随之远去。
几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蓝悯先开了口:“往回走吧,它追不上了。”祂垂下了手,指尖的光彻底暗下去,仿佛整个人都失了力。
陆常刚调回了头,又是猛地一刹。这回蓝悯早有准备地扶住把手,没有像先前那样被甩出去,但脑子里还是“嗡”的响了一下。
一声巨响炸在几人前方,扬起的沙石落地,面前伫立着一头布满金纹的玄色猛兽。上面立着一个人,一身板正的旧式官服,圆领、窄袖,布着卷云暗纹。
他的眼睛正视着前方,仅用余光瞥着车里的蓝悯,一手落在盘在腰间的长鞭,语气微肃:“下车。”
陆常自然是不会听的,打了把方向盘,一脚油门刚要下去,蓝悯开口了,很轻,却很肯定:“下车吧,这个跑不过。”
沈艽之向外看了一眼,拉开车门。陆常熄火,绕到车前检查了下他完好无损的车。
来人对他俩不在意,直接绕到他俩身后,敲了敲车窗,蓝悯吸了口气,打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