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名头上他还是司礼监掌印,可负责履行掌印事务的人早就成了宋泯。要知道之前所有的掌印太监,从来都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历任皇帝身侧的,无论是皇帝的生活起居还是政事政务,历任掌印太监从来都是亲历亲为。唯有谢长风是个例外。这个例外使得皇帝不喜欢谢长风这个消息传得内外皆知。谢长风是宦官,他代表的便是陛下的权势,可为什么忠国公等人敢在面上时时同他作对,那便是仗着他不受陛下待见。谢长风直直看向身前的皇帝,好半晌才轻声说道:“奴婢不过有些累了,在西厂呆了这么多年,总归是有感情的,至于司礼监,就让宋泯继续管着把,陛下觉得呢?”郢德:“司礼监的掌印是你,你要让谁来管,自然是你自己说了算。”谢长风道了声谢,想了想又道:“找许大人帮忙是最快捷的法子,他之所以会帮奴婢,是为了还年少的一份恩情,彼时我只是举手之劳,他们读书人最讲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也是迫于无奈才帮奴婢这一次。”这些东西谢长风没想过要瞒,也自知瞒不过皇帝,这一句话是在为许进开脱,无论皇帝信不信任自己,宦官同文臣有来往是件可大可小的事,谢长风虽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许进既然帮了他,自己帮他开脱两句也算常理。许进以为谢长风早就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殊不知谢长风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当年在许进老家处理那宗徇私舞弊的官司时,他曾大致翻阅过那些学生的名字和文章。因此当许进第一次出现在琼林宴上时,谢长风心里便有了猜测。郢德早就好奇他二人的关系,如今听谢长风这样说,眼皮微微一跳,漫不经心道:“难为你竟肯为他人说话。”虽然有些心烦,但郢德还是点了点头:“朕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不会胡乱给他扣帽子。”谢长风听了,微微颔首,他一双眼睛还落在皇帝身上,室内倏然静下来,郢德这才意识到他同谢长风此刻的姿势有些过分亲密和暧昧,他不动声色地起身退后了两步。注意到他这个动作,谢长风眼神微微一沉。他装作没看见皇帝的动作:“那田地是奴婢买下来的不错,却是在先帝面前过了明路的”他在皇帝面前甚少提起先帝,因为心知自己同先帝的关系在旁人看来有太多不清不楚,虽然谢长风自诩坦荡,但每每在皇帝面前提及先帝,谢长风心中都会忍不住一紧。果不其然,郢德听到对方说这事竟是先帝允许的,脊背微微绷直,眉心下意识跟着轻拧,他不信谢长风和自己父皇有超越君臣的关系,只是连他也不清楚,当年先皇缠绵病榻之时,为何会夜夜召谢长风陪侍于床榻之间。若说先皇留下那封遗诏是为了换取谢长风在太渊殿兵变时的出手相助,可在太渊殿兵变之前,接连一个月的时间,先皇屏退暖床的婢女与贴身伺候的卫承宝,独留谢长风在寝殿,究竟是为何。不怪朝中的大臣传言他与先帝关系暧昧,若不是郢德极为了解谢长风的为人,恐怕就连他也会跟着误会。谢长风这样的人,哪怕面对的是剜肉剖心的苦也能一声不吭尽数受下,可若是要逼迫他雌伏于他人身下,哪怕是死,他也不会愿意。除非郢德只想到一种可能性。——除非他对那人有情。围绕在先皇与谢长风身上的谜团太多,哪怕是郢德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思想,猜测过谢长风是否对先皇有情,可是端看他在先皇去世后的那副模样,郢德又觉得不像。脑海里思绪纷飞,面上却不显分毫,郢德沉声道:“此事不用同朕解释,朕说了,信你。”郢德:“你若想暂时卸职休息一段日子,朕可以为你另找其他法子安排,但背上这宗罪名回去,不行。”皇帝的意思很明显,谢长风点了点头,无论怎样只要能达到最终的目的就行,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宋泯:“谢府的管事手上有关于此事的证据,足以为我洗清罪名。”郢德沉甸甸的视线扫过来,宋泯立即反应过来,行了个礼迅速跑下去了。“朕就知道,你不会不给自己留后手。”“陛下神机妙算。”皮庆山这群人是文官,谢长风相信他们不会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情,可要是他们宁愿折辱风节也要踩自己一把呢?他不会把自己送上绝路。朝中众人都在等着看谢长风热闹之时,屯田司却乱作一团,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箫方正有些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