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醇香的酒。
菜,精美的菜。
无昼神宫的宴会厅里,众神聚集,推杯换盏,欢迎空序王回归的午宴正隆重举行。
虽是这样,乘风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冷意,甚至可以说是敌意。
他感受到了那道视线。
视线来自姜瑶雪的右手边。
在那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玄青色的长袍,袍角绣着细密的云纹,其鬓边的那抹微霜,在微光下,白得有些刺眼,似是心气被磨损后的痕迹。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眉眼,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沉在海底深处的阴影。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酒杯,指尖掠过杯身,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他正盯了过来。
那种眼神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看一个死而复生的噩梦。
空秩王——长庚。
乘风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要说起来,乘风早就注意到了他,也从别人的交谈中得知他是长风的亲叔父,身份极高,地位仅次于美丽神帝姜瑶雪。
可让人想不通的是,按道理亲侄儿死而复生、失而复归,纵无热泪盈眶,也该有几分唏嘘感慨。
可这长庚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像深海底下积了万年的淤泥,沉得发闷,冷得刺骨。
不是打量,不是猜忌,是——厌恶。
是嫌那声“叔父”叫的有些生涩?
乘风握杯的指尖松了松,又缓缓攥起,将心底的那点不适感压了回去。
现今没必要,也没资格去问缘由。
如今,自己是归来的空序王,是姜瑶雪口中的弟子,只需演好这身份,寻到归途便足矣。
至于旁人的敌意,装作看不见便是。
他低头,浅啜了一口杯中酒。
酒香醇厚,入喉却似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涩。
“侄儿,漂泊已久,你变了好多。”
沙哑、硬涩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关怀。
长庚终于开口。
他的指尖摩挲着玉杯纹路,目光正沉沉地落了过来。
叔父说的是样貌,还是性情?
乘风抬眼,对上长庚的目光——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眉眼,此刻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像在丈量某种事物。
长庚低吟一声,声音似带着陈年积灰的闷哑:也是,也不是。
他倾身向前,玄青云纹袍角扫过案几边缘,带起一阵极淡的、似腐木受潮的气息。
“侄儿,家族对你寄予厚望的造化神体,似乎你把它给弄丢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
造化神体四字入耳,乘风握着酒杯的指尖微顿,酒意漫过舌尖,那缕潜藏在脑海深处的刺目画面骤然升起。
未知虚空里的靡靡画面无声翻涌,禁忌的纠缠,师徒的牵绊……
那些见不得光的温存与妥协,与造化神体纠缠一处,揉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此事如何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