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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假面 入局（第1页）

桐柏县城南，一条窄巷深处。

巷子两侧的土墙被雨水冲出了沟壑，墙头枯草支棱着，风一吹就簌簌掉渣。巷底倒数第三户，门板只剩一扇半，另一扇歪靠在墙边，上面钉着块发黑的木板，刻了个歪歪扭扭的“陈”字。

肖依推门进去，院子不大，三间破屋，东边那间屋顶塌了一角，露出的椽子上挂着几缕蛛网。正屋勉强能住人，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灶台上落了厚灰，铁锅锈迹斑斑。院角有一口井，井沿光滑，像是用过许多年的。

这就是陈婆婆的院子。陈婆婆本人在三天前已经离开了桐柏县，去了襄阳投奔亲戚。院子空着，没人住，也没人管。

肖依用半天时间把正屋收拾出来。她做事利落，扫地、擦灰、补窗户纸、从井里打水冲净灶台，一气呵成。床铺是现成的——陈婆婆走时留了一张窄木板床，上面铺了层旧稻草，肖依从带来的包袱里抽出一条薄褥子铺上，枕头用衣服卷了一个。

灰猫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蹲在门槛上，黄眼珠盯着她看。肖依从布袋里摸出半个硬馍掰碎了扔过去，灰猫叼了一块退到墙角，边吃边警戒。

她没管猫，坐在床板上从腰间解下那个细长的布袋，抽出一卷桑皮纸。展开，炭笔在上面细细描画。

这是她来桐柏县之前就备好的底图。桐柏南北两条主街，东西四条横巷，金禾堂分舵在北街尽头，占地三进，前门朝南，后巷从西侧绕过。图上已经标了几处——分舵大门、门房位置、西厢轮廓、东厢大概方位、后院练功场。这些都是她到桐柏后这三天观察所得，粗疏但够用。

她在门房位置画了个小圈，旁边标注：“值守一人，卯至酉，换班后由库房或马房弟兄兼看。夜间灯笼挂于门楣，门闩横插，无值夜。”

这是第一天的成果。她扮卖花姑娘，在分舵门口站了片刻，虽然没进去，但把门房换班时辰、灯笼挂法、门闩样式都看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她在那圈旁边另起一行：“俞文锐，十六七岁，分舵底层护卫。忠厚，无城府。对幼弱不设防。”

这是第二天下午的收获。她借口找陈婆婆，让俞文锐带她走了一趟后巷。那次接触虽然短，但她看清了几件事：他走路脚步散，没有练家子的沉劲；他领她走巷子时走外侧，不自觉护着她；他说话慢，每句都要想一下才出口，不会绕弯。

一个老实人。可以拿来做外围的支点。

但肖依没有急着用。

她把桑皮纸翻到背面，重新起了一列，写的是任务本身。

雇主的信息她只知道七成。接头人是南阳府一个卖药材的掌柜，姓吴，四十七八岁，左脸有一道旧疤。吴掌柜给的条件很清楚：目标宋明，金禾堂桐柏分舵堂主，定金一百两，事成之后尾款一百两。期限不限，但越快越好。规矩三条：只杀目标、不碰分舵其他人、不留名号。

雇主没要求限期，说明不急，但也不拖。定金给得爽快，说明对方有财力、有决心，不是一般的小帮派寻仇。桐柏县这个位置，漕运、私盐、南北货，几方势力盯着，宋明卡在中间，想他死的人不止一两个。

但肖依不关心是谁雇的她。暗场的规矩，接单不问雇主，只看目标和条件。问得多，死得快。

她在背面又写了几行：

“目标：宋明，金禾堂二把手，四十出头，魏武心决三层，铜皮铁骨，九节鞭。旧伤在左肋，三年前在南阳与人交手时被刀背挫伤，阴雨天会痛。这是吴掌柜给的情报，待验证。”

“分舵护卫队长：云强，十四岁，来历不明，武艺极高。吴掌柜专门提醒过这个人，说‘能不碰就不碰’。”

肖依在“云强”两个字上停了很久，笔尖没有落下去。吴掌柜的情报里没有说云强出自何门何派，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能在一个分舵当护卫队长，本身就不合常理。吴掌柜说“能不碰就不碰”，说明连雇主那边也摸不清这个人的底。

她把这行圈了一下，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继续往下写：“分舵人员：护卫七八人，均为底层，武艺粗浅。伙夫一人。堂主宋明独住东厢。”

“地形要点：分舵后巷临西街，巷宽四尺，墙高一丈一。东厢外墙距巷子最近处约两丈。柿子树一株，树冠覆东厢瓦面，可借力。后厨排烟口在西南角，墙外是死巷，酉时前后散市，人声嘈杂。”

她把桑皮纸翻回正面，又在俞文锐的名字旁边补了一行：“分舵轮值：三日一轮。俞当值日：隔日卯至酉。”

这些情报还不完整。她需要进去一次。卖花只是个由头，送花入内才是踩点的开始。

第二天清早，肖依换了身衣裳。还是青布衫，但换了双干净些的布鞋。头发重新绾过，比前两日齐整了些。她从陈婆婆院子里剪了几枝桂花——院里那棵桂花树还在，花开得正好——用粗布包了，挎着篮子出了门。

走到北街，她没有直奔分舵，先绕到街对面的茶摊上坐了一会儿。要了碗最便宜的大碗茶，慢慢喝。

辰时刚过，分舵大门开了。俞文锐从里头搬了张条凳出来，靠着门框摆好，把那杆青枪竖在凳子旁边。然后他坐下来，从怀里掏出块干饼，一边啃一边看着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