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第六章 空窗（第1页）

雨停的那天早上，云强走了。

走得不声不响。卯时刚过，俞文锐还在门房里啃饼，就看见云强背着个不大的包袱从二进院出来，腰上挂着长剑，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去后院练功没什么两样。

俞文锐站起来问了一句：“云头儿，这么早出门？”

“去黄冈。”云强站住，看了他一眼，“辛家那边有些事，三天来回。分舵的事你多看着点大门。”

俞文锐愣了一下。辛家的事他听过一耳朵——云强跟金禾堂少主辛小华有婚约，这是分舵里公开的秘密。但云强来桐柏半年，从来没提过要去黄冈，也没人见辛少主来过。他以为这桩婚事只是两家长辈的口头约定，晾着就晾着了。

“那护卫队的操练？”俞文锐问。

“刘全先带着，就那几套拳，你也会。”云强说完这句就走了，没有回头。

俞文锐站在门口目送他过了街口，背影拐进早市的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他坐回条凳上，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云强平时话少，今天话更少，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了那句“三天来回”底下，不愿多提。

不过俞文锐不是多心的人。他啃完饼，把青枪竖好，开始了一天的值守。

他不知道的是，云强在出城之前，去过一趟东厢。

那时天还没大亮，分舵里的人都还没起。云强推开东厢的门，没有敲门，宋明也没有问是谁。书案上的灯还亮着，燃了一整夜，灯芯积了厚厚的灯花。宋明坐在灯后面，手里捏着一卷书，眼睛却看着窗外。他听到门响，转过头来。

云强站在门内，没有往里走。

“这三日无人压阵，”他说，声音很平，像在汇报一件日常公事，“您有意空窗，是在等谁？”

宋明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波澜。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放在案面，动作很慢。

“去吧。”他只说了两个字，挥了挥手。

云强站了一息，转身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这段对话没有人听到，没有人看到。俞文锐在前门啃饼，刘全在西厢赖床，孙伯在后厨生火。整座分舵从沉睡中醒来，一切如常。

云强走后的第一个白天，分舵没有太大变化。刘全照常带队在后院练功，孙伯照常做饭，俞文锐照常守着大门。一切看起来跟平时一样，但底下有一根弦悄悄松了。

变化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先是值守轮换乱了。本该酉时换班，赵大年晚来了半炷香，说马房有事耽搁了。顶班的刘全也没说什么，拍拍屁股走人了。夜里挂灯笼，刘全忘了，还是俞文锐自己出去补上的。门闩横插的时候没插到底，俞文锐半夜起来解手发现门缝里透风，重新插好。

然后是夜间巡防缩了水。原本云强在的时候，每夜子时、丑时各有一趟巡夜，两个人从后巷绕到前门，再从前门绕回来，走完整圈。这两天俞文锐值完白班回杂物间睡，半夜醒过两回，都没听见巡夜的脚步声。第二天他问赵大年，赵大年含糊地说“昨夜好像是刘全去的吧”，刘全说“我去了啊”，两个人对了半天没对上，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俞文锐心里有点不踏实，但他不是队长，管不着这些。他把门房的活干利索，其余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东厢那头，宋明的状况比前几日差了不少。连日阴雨，他左肋的旧伤发作得厉害，白天也在屋里躺着，药碗从早到晚没断过。孙伯端饭进去的时候，宋明只吃几口就让人撤了。傍晚时分，他拄着杖走到院中站了一会儿，左手一直扶着腰，站姿不稳，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俞文锐远远地从门房望过去，看见他在柿子树下站了很久，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些事俞文锐都看在眼里，但帮不上忙。他只是个看门的。

肖依是在第二天傍晚摸清了分舵的底。

她选了个不起眼的时辰——酉时三刻，天刚擦黑，分舵里正吃饭。她没走正门，从后巷绕过来，贴着东厢外墙的阴影，一路摸到后窗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