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沉摩挲着腰间玉佩,带着几分刻意的生硬:“她此来,本就是为赴死而来。”
这话既非辩解也非惋惜,不过是点破一层众人不愿戳破的窗纸,话落,周遭响起低低的笑声,散了几分绝境中的沉郁。
青云衣望着远处天际翻涌的烟尘,算着时辰,急促却沉稳道:“我军主力必趁此刻山湖震荡、敌阵大乱之际发起总攻,此地不宜久留,需即刻撤往地下河床。”拖延片刻便多一分风险,她的话语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正合我意。”月龄侧耳捕捉远方传来的爆破轰鸣,那声响在她听来无异于破局的信号。她面上未显波澜,心中却知此番能险胜三大玄将,全赖浅起所赠的力量。
只是那看似普通的花瓣之法何以能瞬间拔高她的法力,甚至突破桎梏,这其中的门道得细细探究。
思绪流转,月龄跟上队伍的脚步,隐入通往地下河床的密道,留下一道利落的残影。
玄族殿内阴气如墨,金玉座上,淮独独身而坐,阙州战场的哀嚎犹在耳畔,周身萦绕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温如身死魂销的噩耗已通过法术层层递来。
“陛下,温如军长尸骨无存。”参谋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为袍泽痛惜,更忧战局崩盘,急于求一个复仇的准信。
宝座扶手的纹路被淮独常年摩得光滑。“她既敢焚尽温如,便该想到今日。”话语平淡无波,却含着决绝,“我要她不仅身死,更要神魂俱灭,再无轮回之机。”
参谋闻言心知陛下已有定计,不敢耽搁,转身便去排布撤军事宜,只求为后续复仇留足后手。
殿门无声滑开,张似闫缓步而入,宽大连袖下的双手微微抬起:“温如遇袭之时我感应到了浅起的玄力印记。”
未等淮独发问,她便不带半分迟疑先道出关键。
淮独身躯微侧,眼中杀意稍稍收敛,多了几分权衡。“你也感应到了?”她要确认这并非错觉,浅起的立场从来暧昧,若真插手此事局势便会愈发复杂。
法力感应不会说谎,那股独特的气息,正是浅起独有的。“千真万确,陛下。”张似闫拱手作答。
淮独起身,长袍扫过地面。“如此便断无放过她的道理。”她目光扫过宝座两侧,那里伏着两只灵物,暗色中四只瞳孔闪烁,是她豢养的尘笔与尘墨,“我要你回溯寻到她的踪迹。”
张似闫躬身领命,心中已明意图,却仍需确认:“陛下是欲遣尘笔或尘墨前往捉拿?”
“一只便够了。”淮独自信以灵物之能拿下一个月龄绰绰有余。
张似闫闻言高抬右手,在空中勾勒出繁复法印。一道流转的玄光而出,光纹扩散开笼罩住殿中众人。
下一刻,每个人眼中都浮现出回溯的画面:从温如被烈火吞噬的瞬间开始,火焰中隐约可见的身影正是月龄。
画面一格格推进锁定月龄的行踪,从战场到暗河入口都清晰可辨。
玄光流转骤然停顿,月龄踏入暗河的刹那,张似闫指尖一弹,玄光化作一道传送之力,直直射向宝座左侧的尘墨。
那灵物纵身一跃,循着玄光指引化作一道影消失在殿中。
此时的月龄一行正行走在暗河之中。这是流入山湖的地下河上流分支,暗河水寒刺骨,她们借着微弱的玄力照明,小心逆流而上。
唯有穿过这条暗河,方能避开玄族眼线,抵达绍度国边境。然而她们心中清楚,追逐远未结束,危险或许就在下一个转角。
碎石顺着岩壁簌簌坠落,暗河上方的震波愈发清晰,脚下的湿滑岩石都在微微震颤。
洛沉指压着腰间箭囊:“敌阵拿我们无计,便用雷弹乱轰,倒也省事。”
话刚落,一股寒风骤然从身后窜出,非寻常阴寒,而是带着刺骨的锐意,如无形的丝绦缠上月龄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攥紧她的肺腑。这是玄族秘术所化的束缚,既是示警也是破局的信号,月龄当即喊道:“有人突袭!”
众人掣出武器四下戒备,目光扫过暗河,然而水面波澜不惊,连半分影都寻不见。这玄物的隐秘之能已到了融于暗影的地步。
月龄视线死死锁定着斜前方三丈处的岩壁阴影,浑身紧绷,那里正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浮现:通体覆着墨色短毛,毛丝顺滑如缎紧贴着流线型的躯干,几乎与暗影融为一体;四肢修长而矫健,利爪收于肉垫之中,落地无声;头颅小巧,一双瞳仁狭长如刃,嘴角能隐约瞥见细密的尖齿,透着噬血的寒意。
这便是尘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