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月龄真想隐于市井,大可更名换姓,何必仍以“季知鹭”为名,这般欲盖弥彰更添疑窦。
此刻见月龄与两名可疑护卫牵扯,叶梦得心中一动,抬手将披风帽檐压低,遮住大半面容,悄无声息地靠近。
那两名护卫正专注于应对月龄,竟未察觉她的到来。
“我知晓你们是文绮的人,”月龄压低声音:“有紧急之事需你们即刻联系部队,迟则生变……”
两名护卫面色一僵,下意识地眼神闪烁摇头否认。
“此事关乎整个商队的安危!”月龄她不敢耽搁,“第二轮飓风将至,我们回程要过狭谷峡道,届时必遭重创,如果没有更上面都指令,叶梦得还会再冒险!”
叶梦得从二人短暂的静默中,证实了心中猜想,她们真是朝廷官员……积压多年的愤懑瞬时复现,她从暗处跨步而出,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几乎要将人拎起。
“叶梦得,住手!”月龄与另一官员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胳膊,阻止她再动粗。
远处的万云瑾瞥见这边,心头一紧,高声呼喊:“晏淡!快点一起拦住叶梦得!”
晏淡闻声从屋内中疾冲而出,见状二话不说,双臂环住叶梦得的腰腹死死抱住:“冷静!”
叶梦得挣不脱三人一起拉住她,怒火难平转头冲二人怒吼:“滚!即刻离开我的商队!”
两名官员从雪地里爬起身,目光下意识望向月龄,迟疑不已。她们身份已然败露,可月龄的底细尚未查清,若是贸然离去恐错失关键,可若带她同行,又不知她是否愿意,更怕引发更大混乱。
叶梦得见她们迟迟不动,抬手抓起地上的积雪狠狠砸去:“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都给我滚!我商队不需要朝廷的援助,更不稀罕你们的窥探!”
月龄知道若此刻离去,商队便很有可能无人能阻拦叶梦得的冒进,峡道遇飓风的凶险便无从化解。
她冲两名官员摇了摇头。二人见状,对视一眼,知晓再留无益,只得翻身上马,消失在风雪之中。
直到她们身影不见,三人才松开叶梦得。
叶梦得余怒未消,抬手用袖子细细扫净身上积雪,难掩烦躁。
晏淡走到她身旁,规劝:“何必动手?她们不过是奉命行事,未必有恶意。”
月龄俯身拍去衣上残雪,听闻叶梦得的怒言,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冷冽道:“你当真要为了一己之利,将整个商队的安危置之不顾?”
“那你找她们意欲何为?”叶梦得被她眼中的锐光逼得下意识放低了音量。
月龄未直接回答,话锋一转:“第二轮飓风将至,峡道凶险,我们必须等风暴过后再行。”
叶梦得始终觉得月龄像个解不开的谜,明明处处透着不凡,却偏要隐于商队之中。
她心中憋闷,却无从发作,只得道:“万云瑾做过医师,寻常伤病不足为惧。我走过三回飓风,自有应对之法。”
“正是,我们都曾历过飓风,无需过度忧心。”万云瑾搂住月龄的胳膊,二人往屋内走去。
这段时日相处,万云瑾与晏淡皆看出月龄的沉稳与聪慧,私下也曾议论。晏淡曾问叶梦得:“你对季知鹭似有防备,却又处处容让,何必如此?”
叶梦得低头盯着地面上月龄留下的靴印:“我只是不解,朝廷官员为何要混入商队。”
“此事确实蹊跷。”晏淡颔首,目光扫过马车,“莫非我们运送的货物中,藏有朝廷禁运之物?”
“不过是一批茶叶罢了。”叶梦得仰头望向马车上被麻布袋遮盖的货物,这般寻常的货物,怎会引来朝廷关注。
晏淡忽然搭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透露隐秘:“白前辈私下另购了一批货。”
“何物?”商队并未禁止私人贸易,叶梦得对此本无异议,只是见晏淡神色凝重,不由担心。
晏淡摇了摇头,指尖搓了搓:“铜料。”
“朝廷严禁私下流通,我族中亦有禁令,但若转手卖给人族商人,利润是这批茶叶的百倍。”
叶梦得眉头骤挑,这般巨额利润,难怪会引来朝廷眼线。
回程时,月龄与万云瑾同乘一车,刘缕坐在前座,与驾车的晏淡闲谈。晏淡手中马鞭轻挥,目光扫过探出车外的刘缕,叮嘱道:“坐稳些,雪路颠簸,小心坠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