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的右手没有毁。齿轮印痕还在,只是变了。
不再是蔓延的纹路,而是凝滞的、安静的印记,像一条已经干涸的河床,又像一片被时间遗忘的遗迹。印痕从指尖延伸到手腕,在皮肤下微微发光,青白色的光,像黎烬左眼的浑天仪。
“大人,”黎烬给他换药时忽然说,“你的手,可能会一直这样了。”
端木看着自己的右手。印痕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可见,像有人用极细的刻刀在皮肤上雕出来的。
“嗯。”他说。
“你不怕?”
“怕什么?”
“怕失去力量。”黎烬把纱布缠好,系了一个结,“怕变成普通人。”
端木看着他。黎烬低着头,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左眼的浑天仪没有转,但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在流动。
“我不是靠力量活着。”
黎烬的手顿了一下。
“我是靠——”端木没有说完。他别过脸,耳根红了。
黎烬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看着他耳根那抹极淡的红,忽然笑了。
“大人,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端木没有回答。
窗外,红雾在远处翻涌,但没有再靠近。它停在城墙外,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红雾在等。等蚀月降临,等红月彻底苏醒,等端木变成完整的钥匙。
监正在门外敲了三下:“大人,沈大人请您去议事厅。”
端木站起来,整了整衣袍。
“我去去就回。”
“小心。”黎烬说,“他不是好人。”
端木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黎烬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红雾。左眼浑天仪开始转动,齿轮纹路在瞳孔深处旋转,投射出的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幅模糊的画面——议事厅、长桌、沈昭宁的笑脸、端木冷硬的表情。
他在看。用浑天仪在看。
画面里,沈昭宁正在说话。他的声音很轻,但黎烬能听见。
“镜尘,蚀月将至,守夜人一脉只剩下你了。若你也……”沈昭宁叹了口气,“朝廷需要你。胤朝需要你。”
端木没有回答。
“你的手……”沈昭宁的目光落在端木的袖口上,“真的不碍事吗?”
“不碍事。”
“那就好。”沈昭宁笑了,“对了,你带回来的那个犯人,审得怎么样了?”
端木沉默了一瞬。
“还在审。”
“需要我帮忙吗?”沈昭宁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钦天监的刑讯房虽然旧了,但该有的器具都有。”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