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秋风穿堂而过,吹起陈淼的鸡皮疙瘩。
他看向眼前的人,一米八三,五十八公斤,金色头发,四肢修长,掌心有茧,唇边有一颗小痣。
他的身体无疑是惹人疼惜的,站在前方仿佛轻飘飘的一张白纸,一瞬间竟萌发出上前拥抱他的冲动。可自己的双脚像是被灌了铅一般,麻木与刺痛从指尖蔓延到嘴角,涨痛的大脑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嘴唇机械地一开一合,向面前缥缈的身影说:“好,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呢?
知道自己还爱他,知道整整两个月的生活石沉大海,知道他可能在说谎,知道他不惜说谎也要摆脱自己?
原来我们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陈淼感觉身体中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空了,拖着脚步向卧室走去。
小小的一方空间,散着栀子花香氛的味道,与何沁的洗发水源于同一品牌,现在闻了刺鼻得让人想哭。
靠门是衣柜,靠窗是书桌,十多个平米的地方堆着大大小小的回忆。
让他惊讶也痛苦的是,自己没有犹豫于收拾行李。他踮脚从衣柜上搬下一个轻微磨损的黑色大号行李箱,拉开放在床上,翻找起小但杂乱的衣柜。哪些东西扔掉,哪些东西带走,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完成的。
他夏季的衣服偏多,薄薄的T恤很快就能被折好,秋冬季的厚外套只有三四件,可怜地挂在左侧。陈淼伸手去翻衣柜的最深处,抓出一件布满签名的校服,在最靠近校徽的地方落着何沁的名字。
他还记得两年前是如何把心口处最宝贵的那块布料留给何沁的,如今也仅是一件做工粗糙的劣质外套,带茧的指尖摩挲过去,只有平稳麻木的触感。
桌上的东西也需要塞进行李箱,木质桌面上摆着一张合照、几本大学的笔记本和六线谱、电脑、存了小物件的拨片盒、烟、马克杯。陈淼最后擦拭了一遍吉他,让它躺进琴包。
他只带走了一个大行李箱与一个纸盒,加上那把吉他。
客厅里几乎没有属于他的东西,干净整洁的茶几上摆着烟灰缸和那束含苞待放的郁金香,陈淼记不清是多久以前开始不让自己的物品出现在公共区域了。
他不抱期待地回头,何沁的房门紧闭着,他的床头应该摆着□□后拿走的自己的发绳。
然后去哪里呢?陈淼轻轻关门,用了两趟把箱子从楼梯上搬下去,在打车软件上定位了一个最近的酒店。
上午与下午并没有太多的变化,气温升高了少许,香樟树的果实被行李箱碾碎在地上。
“陈淼哥哥,你要出去吗?”下午一点半,小江从小区门口经过,背着她去上补习班用的书包。
陈淼正打开出租车的后备箱,抱着箱子,侧身对她点头。
“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小江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们要搬家?”
“我分手了。”
他发现紧闭太久的喉咙,开口时嗓子是哑的。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是丢掉了心中悬而未决的石头,这颗石头他举了两个月,最终还是没有落回肚子里。
他假设过许多次自己要怎么分手,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知道离婚是一件大事,是父母熬过分手后还要面对的争执,这始终是一件鸡飞狗跳老死不相往来的事情,没有爱两个人就只剩恨了。
他说不上心里那点酸楚算不算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