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吗?”萧晨抬头看向两口子。陈阿牛摇头。田小禾也摇头。
萧晨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又笑了。不记得也没有关系,不是她也没关系。只要还有一个小丫头在这座空旷的皇城里,他就不算孤家寡人。
他让老太监去库房里取最好的布料、零食、玩具。从那天起,萧雪公主就住进了皇宫。
萧晨对这个女孩喜爱得紧,是真的当成亲妹妹来宠。恨不得让她一整天都待在视线范围内,上朝的时候也带着她。他把龙椅旁边加了一把小椅子,放了软垫,垫子上绣了一只小老虎。那是萧晨亲自画的样子让绣娘连夜赶制的,因为小雪说她怕老虎,他就坚持说绣在垫子上每天坐一坐以后就不怕了。文武百官百思不得其解,那龙椅旁边的小座位是怎么回事,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上朝还带个小丫头片子。
更让他们崩溃的是,这个小丫头片子不光坐在龙椅旁边,还有一张闲不住的嘴。她看哪个官员不顺眼,就会趴到萧晨肩膀上,在他耳朵边大声蛐蛐一句,那音量说是悄悄话纯粹是骗鬼的。
“左边第二排那个白胡子老头的帽子歪了,是不是出门太急没照镜子呀?”
“右边第一排那个衣服上绣仙鹤的大叔是不是没钱吃饭,他肚子一直在叫,咕咕的,我都听见了。”
“中间那个黑脸的大胡子怎么老是跟旁边的人说悄悄话,让他大声点呗,我也想听。”
满朝文武憋着笑不敢出声。被点名的大胡子侍郎脸涨成了猪肝色。
萧晨在龙椅上绷着脸,努力维持一个皇帝的威严,但嘴角的弧度早就把他出卖了。底下的大臣们发现,陛下跟这个小公主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不但蛐蛐,萧雪还对朝中大臣们的胡子有着异于常人的兴趣。有一回早朝,御史中丞刘大人正在汇报今年的秋粮收成,说到一半忽然感觉下巴一凉。低头一看,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龙椅上溜了下来,踮着脚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他的胡子,正用力往下扯。
“你、你——”刘大人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雪,松手!”萧晨在上面喊。
萧雪不但没松,反而又拽了一下,回头冲萧晨说,“父皇,这个爷爷的胡子是真的!”满朝文武哄堂大笑。刘大人气得差点当场告老还乡,后来被萧晨赏了一根百年人参才勉强消了气。
纯纯小魔女。萧晨在给陈阿牛的信里这样形容萧雪。跟暮雪当年一模一样,都是面上看着乖,肚子里全是坏水。陈阿牛回了信,说这就是你的劫,退不了货了自己养着吧。萧晨把陈阿牛的回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十几年后。
萧雪的成人礼办得极尽隆重。萧晨提前半年就开始筹备,从礼服的花色到宴席的菜单事无巨细亲自过问。户部算了算账偷偷嘀咕这规格怕不是按长公主的排场办的。如今的萧雪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眉目间那股灵动之气始终没有褪去,反倒随着年龄增长多了几分英气。
大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萧雪穿着一身织金凤纹的礼服,缓缓走到殿中央,面朝殿外的天空,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垂首。
老太监站在一旁,高声唱道,“公主萧雪,今已成年,告于天地——”
按规矩,萧雪应当对天行礼。可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她低着头,在看自己的双手。两只手摊开在眼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她的眼神很茫然,像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眼前的画面。
老太监见她迟迟不动,以为她忘了礼节,小声在旁提醒了一句,“公主殿下?”
萧雪没有理他。她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之下,忽然转过了身。
她看到一个人站在龙椅旁边。胡子拉渣的,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眼角的细纹比以前深了些。他穿着龙袍,正用那种她看了十几年的、宠溺的目光望着她。
她看着这个有了白发的男人,眼眶忽然红了。
“哥,”她说。
萧晨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怎么老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