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以前住五楼的人走了。"
"我知道,房东说的。"
修鞋匠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陆沉当时觉得这个人有点怪。不是不友善,是那种"已经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的安静。
后来他才知道,修鞋匠叫马叔,在这栋楼住了二十多年,从儿子十八岁离家那年开始,就在一楼门口摆了个修鞋摊。二十多年,风雨无阻,连大年三十都摆。
邻居们说,马叔是在等儿子回来。
"他儿子走的时候说你别等了,他就真的一直等。"温如有一次跟他说起这事,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疼的无奈,"你说这个人犟不犟?"
陆沉当时没接话。
因为他忽然想到,自己好像也在等。
等什么,他说不清楚。
那天凌晨,陆沉没有马上睡。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
不是离婚协议书。
他不知道要写什么。
笔尖落在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开始写。
"我不知道该怎么结束。"
写完这句话,他盯着看了很久。
"我帮过很多人结束。离婚、分手、解除合作、终止合同。每一份文件我都写得很好,条款清晰,措辞体面,让两个人在签字的时候还能保持最后的尊严。
但我自己的那一份,我写了十八遍,没有一遍能签下去。
不是舍不得。
是不知道签了之后,我是谁。
结婚十二年,我习惯了每天早上有人把咖啡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习惯了冰箱里永远有她买的酸奶。习惯了晚上回来时客厅有一盏灯亮着,不是等我,只是她忘了关。
她走了以后,灯灭了。
我每天晚上回来,面对的是一个没有灯的客厅。
我可以开灯。
但我不想。
因为开了灯,就看得清这个房间有多空。"
陆沉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看着那个墨点,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是一个离婚律师。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告诉别人"结束了,往前走"。但轮到他自己,他连一张纸都签不下去。
他把纸折好,穿上外套,上了天台。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天台上很冷,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信箱立在护栏边上,绿色的漆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陆沉打开信箱。
里面有几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