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低头看着被踩住的鞋带,抬头看着五条悟。“放开。”“叫老师。”“五条老师,放开。”五条悟松开脚。朔系好鞋带,站起来,拉开门。夕阳扑面而来,把整条坡道照成了一条金色的河流。两个人走在坡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朔的影子矮一点,五条悟的影子高一点。风吹过来,银杏叶从头顶落下来,一片落在五条悟的头发上。朔伸手把五条悟头发上的叶子拿掉。五条悟低头看着他。朔没看他,把叶子扔到路边,继续走。五条悟伸手揽住了朔的肩膀。五指搭在朔的肩头,力度刚好,像一只大型动物把爪子搭在了它认定了的东西上面。朔的肩膀往上耸了一下,想把那只手顶开。没顶动。“你的手。”“我的手怎么了?”“你的手很重。”“你太瘦了,多吃点就不觉得重了。”“我吃多少你都会说瘦。”朔偏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他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你手放够了吗?”“没有。”“你打算放多久?”“放到你能推开我为止。”----------------------------------------你有两个头周五晚上十点,朔洗完澡出来,看到五条悟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两排清酒。一排是五条悟的,已经开了,旁边放着空杯子。另一排是朔的,没开,旁边也放着空杯子。朔擦着头发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那两排酒。“你干什么?”“喝酒。”五条悟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我明天有任务。”“下午的。上午没课。”“所以我上午要睡觉。”“喝完再睡。”朔盯着五条悟看了三秒,坐下来,拿起自己那排的第一瓶。标签上写着“纯米大吟酿”,他看不懂,放下了。“你帮我倒。”五条悟拿起那瓶酒,打开,给朔倒了一杯。酒液是无色的,在灯光下像水。朔端起来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米香。他喝了一口。辣的。从舌头一路辣到胃,像吞了一根针。“难喝。”“第一次喝清酒都这样。”“你第一次喝也觉得难喝?”“我第一次喝就觉得好喝。”“因为你是酒鬼。”五条悟没有反驳。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喝完舔了一下嘴唇,表情满足得像一只刚吃到鱼的猫。朔盯着他的嘴唇看了零点五秒,移开视线,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次没那么辣了。但还是难喝。“这个酒多少钱一瓶?”朔问。“不知道,别人送的。”“谁送的?”“不记得了。”“你不记得谁送你酒,但你记得这酒放在柜子最里面第三层。”五条悟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你翻我柜子了?”“我找吹风机的时候翻到的。吹风机在第二层。”“你找我吹风机干什么?”“吹头发。”“你平时不都自然干吗?”“今天不想自然干。”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在笑,笑声很假。朔又喝了一口酒。这次不辣了,变成了一种温热的感觉,从胃里往四肢扩散。他的脸颊开始发烫。“你脸红了。”五条悟说。“酒上头。”“你才喝了两口。”“我酒量差。”五条悟笑了一声,把自己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又倒了一杯。朔注意到他已经喝了四杯了。四杯之后他的脸没有任何变化,和喝之前一模一样。“你酒量为什么这么好?”朔问。“练出来的。”“为什么练?”五条悟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眼睛里没有光。“因为以前有人跟我说,清酒要两个人喝才好喝。后来那个人不在了,我练酒量是想试试一个人喝到第几杯才会觉得好喝。”朔没有说话。他拿起酒瓶,给五条悟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五条悟的杯子。“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五条悟看着他,端起杯子,一口喝了。喝完放下杯子,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靠进沙发里,头仰着,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头发散在沙发靠背上,像一把打开的扇子。“朔。”“嗯。”“你喝醉了会怎么样?”“不知道,没醉过。”“那今晚试试。”朔又喝了一口。第三口。胃里的温热变成了滚烫,像有一团火在肚子里烧。他的头开始发晕,沙发好像在转。五条悟的脸在他视野里变成了两个,他眨了一下眼,变回了一个,又眨了一下,又变成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