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站在他身后,看到了盒子里的东西。一把短刀。刃长大概三十厘米,刀身是黑色的。刀柄缠着深灰色的绳,握把的地方被磨出了光泽。护手是银色的,没有任何花纹。五条悟把刀从盒子里拿出来,双手托着,递给朔。“试试。”朔接过去。刀比他想象的重,重心刚好落在虎口。他握紧刀柄,刀身在他手里安静地躺着。“你什么时候订的?”朔问。“上个月。你受伤的第二天。”朔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那天他在家养伤,五条悟说出去买咖喱,去了三个小时。“你那天去订刀了。”“顺路。”“订刀的地方在目黑。超市在涩谷。不顺路。”五条悟伸手把朔手里的刀转了个方向,刀尖朝外。“挥一下试试。”朔没挥。他看着五条悟,五条悟看着刀。“你还没告诉我这把刀多少钱。”“不贵。”“多少。”“你问这个干什么?”“以后还你。”“不用还。”朔把刀举到眼前,挥了几下。“你是不是不喜欢?”五条悟问。“喜欢。”“你还没说多少钱。”“真不贵。一百万。”“一把短刀一百万?”“手工锻打。刃材是玉钢。刀匠是藤原,国家级认证。”“你花一百万给我买把刀,但我收了心里过不去。你让我怎么办?”五条悟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他。“防身。别受伤。”朔抱着木盒的手收紧了。“一百万的刀我拿去砍咒灵,砍坏了怎么办?”“砍坏了再买。”朔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走向刀匠店。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十一月的东京街头。到车站口的时候,朔停下来,转过身。“五条悟。你送我一百万的刀,我没东西送你。”“你有。”“什么?”五条悟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上次在珠宝店看的那枚戒指。”朔的瞳孔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钉崎拍了照片。她发给我了。”朔闭了一下眼睛。钉崎野蔷薇。他回去就删了她的好友。“那枚多少钱?”“八万。”“八万的戒指换你一百万的刀?”“刀是工具。戒指是戒指。”朔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五条悟的嘴角慢慢弯了。凑到朔的耳边小声说。“戒指是用来拴人的。”然后笑声从喉咙里闷闷地挤出来。他伸出手,把朔肩上那片银杏叶拿掉,叶子在他指尖停了一下,被风吹走了。“你去买。”五条悟说。“好。”朔看着他的笑脸,在十一月的东京街头,人来人往的车站口。这个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刀匠店的袋子,白色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笑得像个傻子。朔转身走进车站。五条悟跟上来。“去哪?”“涩谷。”“去买戒指?”“对。”五条悟的脚步快了两拍,走到朔旁边,肩膀贴着肩膀。朔没躲,五条悟靠更近。电车来了,两个人上车,并排坐下。朔把木盒放在膝盖上,电车开动了,窗外是隧道,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朔看着车窗里五条悟的倒影。“五条悟。”“嗯。”“戒指刻字吗?”“刻。”“刻什么?”车窗里五条悟的倒影笑了。“到了柜台再说。”涩谷。珠宝店。还是那个大叔,还是那副金丝眼镜。看到朔进来,大叔笑了一下。“又来看了?”然后看到五条悟跟在后面,大叔的笑容变了。从“欢迎光临”变成了“我懂了”。朔走到柜台前,指着角落那个位置。“那枚戒指,还在吗?”大叔从柜台里拿出那枚银色的素圈,放在绒布托盘上。灯光下,磨砂的表面泛着柔和的、不刺眼的光。“就要这枚。”朔说。“刻字吗?”朔转头看着五条悟。五条悟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刻什么?”朔问。五条悟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枚戒指,翻过来看内圈。“刻‘朔’。”五条悟说。“我的戒指刻你的名字。你的戒指刻我的名字。”他把那枚戒指放回托盘,推到大叔面前。“两枚。一枚刻‘朔’,一枚刻‘悟’。圈号他戴右手无名指,我戴左手无名指。”大叔推了推眼镜,拿起戒指走到里面工作间。机器启动的声音很小,嗡嗡的,像蜜蜂。店里没有其他客人,灯光很亮。朔和五条悟站在柜台前等。五条悟把朔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翻过来看掌心。那道在群马受的伤已经好了,只剩一条白色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