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够清朗,让关渺一度以为自己还沉在梦里,他皱皱眉头,眼皮深处的褶皱泛起好几道纹路,他看向沈钦言,表情茫然,许久才说:“喝水吗?”沈钦言没回答他,他便自顾自转身去了厨房。厨房离客厅很近,门是开着的,煤气灶前是一扇玻璃窗,关得很死。关渺做事很慢,比四年前慢得多,他需要反应一会儿才会继续接下来的动作,背影单薄消瘦,厚重的外套里是件灰色的毛衣,长长的袖管罩住他一半的手掌,沈钦言看着他接水烧水,伸着白到透明的指尖摁了下开关,最后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等水烧开。家里的温度没比外边高多少,沈钦言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水池前的身影不像心理机构初次遇到那天僵硬,落在后颈的发丝软软地垂着,沈钦言的手伸进大衣口袋里,壶里的水开始发出灼烧声,关渺慢吞吞转过来。他面颊中央到鼻翼红了一块,晕染开来,不深,看上去像病了,沈钦言下颌绷得有点紧,往前走两步,在关渺面前站定。关渺仰起脸,这个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困难,因为他很快就觉得累,沈钦言给他递了个东西,他低头看,思索很久才发现是自己剩下的另一只手套。这种手套谈恪叔叔厂里很多,不值钱,谈恪也说,丢了就丢了,有什么的,再去拿新的好了。是知道他舍不得,所以梦里的沈钦言给他送回来?脑子懵懵的,太阳穴也很胀,那只手套在沈钦言手里显得格外小,还皱皱巴巴,卷着被沈钦言捏住,凸起的指节上有根紫色血管,关渺伸手去拿,距离越来越近,在快碰到的时候,沈钦言却收了回去,那只手套被很轻地放在水池的另一边,跟关渺荡在半空的手一样,孤零零的。水壶烧开,沸腾的水声音有些刺耳,关渺蜷蜷手指,把手放下。“我们多久没见了。”沈钦言突然问。关渺现在听什么都觉得不真切,摇摇头老实道:“不知道。”沈钦言盯着他几乎快阖上的眼皮,睫毛长又黑,低喃地重复一遍,尾音拉长,音调黏在喉咙里:“不知道。”关渺一个人用的杯子在卧室,厨房的柜子里有多余的,他拿了一个出来,玻璃的,拿水壶往里倒。腾起的热气熏着关渺的眼睛,大脑依旧很滞涩,他直接伸手去端那杯开水,下一秒却被人从伸手直接摁住,手腕被抓得有些疼,脑子被激得一惊,眼前人的脸也开始变得清晰。沈钦言的脸,沈钦言的声音,包括沈钦言怀里的温度。其实关渺统统都快忘了。他们分开的时间远不止四年,从崽崽的生日那天起,他就没有再见到沈钦言了。关渺突然想,上天依旧很苛待他。“这是开水。”沈钦言很不高兴,把他的手拉开,压着嗓音道:“想被烫死是么?”“我……”接触的皮肤温度滚烫,关渺的眼神也开始混沌,沈钦言意识到他在发烧,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关渺已经支不起什么力气双腿一软往地上栽。沈钦言双手搂着他腰,将他抱在怀里,额头直接磕在他的下巴,很闷的一声,便起了个红印子。他从没想过关渺会轻到这种程度,像他来时天上掉下的雪,手一捻就没了。“关渺。”沈钦言冷声道:“你一点长进都没有。”不论是随便让人进他家,还是从来不爱好好吃饭,关渺的坏习惯都比四年前差得多。他把关渺抱到外面的沙发上,然后用手机叫了个跑腿买了盒退烧药。关渺睡相很乖,以前就这样,侧着身体,呼吸很轻,如果不去动他,他能一晚上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沈钦言绷着脸,手伸到半空,想去掐他的脸,可是再三的犹豫之后,在关渺不安地把自己蜷缩起来时,他只是轻轻把关渺额前的头发撩开。他很想问关渺,有想过他吗?“早就忘了我吧。”雪在下午四点时停了,关渺还是觉得冷,睁眼时光线太暗,他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的是平日里常盖的毯子,出了点汗,头发都有点湿,不舒服,他想起来,毯子的一角却被压住,沙发旁多了个人,挡着客厅唯一的窗,他什么也看不清,却闻见了股淡淡的香味。不难闻,想不起来在哪闻过。好熟悉。但是在梦里,一切似乎又理所当然。“沈钦言。”关渺问:“你为什么会来?”他跟以前一样,永远是这句话开场,沈钦言有些气他,还觉得恼,为什么?这么显而易见的理由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