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钦言纵容一个摔他腿的坏人,也不是一个好哥哥。他从床上爬起来打格斗游戏,没多会儿接到了秦仪臻的微信语音,他捏着手柄迟迟没接,在响了近两分钟后,还是接了。“喂,仪臻哥。”关渺在十二月份初收到了一个快递,是关馨去拿的,这天下了点小雪,关渺很晚才回家,睫毛都被融化的雪水湿透,关渺甚至来不及去擦脸,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拆快递。崽崽好奇地跟在他屁股后面,看他拿了把剪刀,关馨把孩子从冷冰冰的地上抱起来问:“买的什么?”关渺最近似乎又瘦了,皮肉贴着单薄的骨头,头发也很久没剪,带着潮气贴在苍白瘦弱的后颈,两只手在拆快递时有些无力地发抖,关馨看不下去,弯下腰说:“我来吧。”关渺没让,执拗地低着头,塑料纸盒包装精致,关馨从外面看不出来是什么,直到关渺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件衣服,蓝白相间的套装,防水防风面料,从盒子里还带出一股香气,倒是有点像回老家那天在车站看见的那副大海报上的运动员穿的。“滑雪服吗?”关馨疑惑道:“你怎么买这个了?你想去滑雪呀?”关渺小心翼翼地把套着塑料薄膜的滑雪服重新叠好放回去,声音很低:“送人。”“送谁呀?”关馨一下子就想到沈钦言,关渺很沉默,面颊中间大概是被风吹的,泛起一丝丝异样的红,他不说话,关馨就选择闭嘴。“先来吃饭吧。”关渺很宝贝这件衣服,崽崽非要去摸,被关馨拉着小声警告道:“你别乱动舅舅东西。”崽崽呜呜喊了两声,没再去缠着关渺。叫他吃饭了,也没动静,关馨就看他一直蹲着,影子糊成一团,拿着手机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吃的越来越少,关馨实在担心,建议道:“渺渺,我觉得你最近瘦得不正常,要不去医院看看,应该要不了多少钱。”关渺大概是累了,眼皮都耷着,上面涌起交错的青色血管。“官司打完了吗?”“快了。”关馨说:“我这周会再去跟那个律师见一面。”她决定了,既然见不到沈钦言,那就把银行卡给律师,他们认识,帮忙转交一下也一样,不然闹得她每天都心焦。沈瑜今天是真的失眠了,他晚饭都没吃,在敖郦的再三警告下,他硬着头皮硬塞了两口,最后还是以自己不舒服为由回房。一天里接连两次说不舒服,敖郦不可能不担心,悄悄走进沈瑜的房间,发现这人像蚕蛹似的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就露个脑袋,见她进来也没什么表情,温吞道:“妈,又干嘛?”敖郦叹道:“给你叫家庭医生?哪不舒服?告诉妈妈。”毕竟是从小疼到大的肉疙瘩,舍不得骂。沈瑜闭了闭眼,表情纠结,敖郦知道他这模样肯定是有话要说,“到底怎么了?连我都不能说。”沈瑜心想就是因为是你才不能说。跟秦仪臻的通话其实并没有持续多久,秦仪臻似乎病了,不论是说话的语速还是声量都很慢很小,他们很简单地聊天,在快要挂断的时候,秦仪臻丢了魂似的说:“沈瑜,你会帮我的,对吗?”沈瑜感到耳朵尖都跟着颤了下,心脏也是。这话秦仪臻不是第一次说,也是他主动给秦仪臻的承诺。“怎么了啊,我哥呢?他”“你不是总说你很过意不去吗?”沈瑜死死攥着手机,脸色发白,“我不是故意的仪臻哥。”他又想起秦仪臻自杀留下的疤痕,逃避的念头窜上来时,有种想立刻挂断秦仪臻电话的念头,但又想到了关渺。“我哥跟关渺不是没有在一起吗?他们到底”他不知道该不该跟秦仪臻说敖郦去找过关渺这件事,他也觉得不公平,不论是秦仪臻,还是自己。他发现他真的没办法接受关渺。“没关系,随你。”秦仪臻很深很深地叹气,这三年来,沈瑜听他这样讲话无数次,他每一次都选择安慰,他告诉秦仪臻,说他哥也不好过,说他哥很想他,这段感情里,错的只有他自己,他要赎罪的,可是到头来,谁都没有好结果。秦仪臻跟他告别,他听不出语气里包含的意味,他在语音通话结束后收到了来自秦仪臻的照片。背景是雪山,但具体地点他不清楚,沈钦言穿了身包裹性很好的滑雪服,戴着帽子跟护目镜,侧对着镜头,凝在肩头的雪花没有消融的迹象,距离镜头最近的是秦仪臻,同样的装束,露了半张脸,他都有些分不清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