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着身体迟迟不动,心跳在以完全无法计算的频率跳动。他闻见一阵烟味。“转过来。”以前沈钦言总这样命令他,他甘之如饴,而此刻关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在寂静的空气里消散。手套被濡湿,他紧紧攥着,听着谈恪问道:“你们干嘛呢?”关渺的脸在口罩里变得更加苍白,呼吸却缓慢到静止。谈恪看向眼前正在抽烟的沈钦言,他整个人靠在洗手池边缘,右手夹着烟,烟雾袅袅,一缕缕往上飘过他的脸,显得淡漠又疏离。“这是怎么了?”谈恪一头雾水地问。眼前的背影实在过于瘦削,沈钦言仿佛透过他厚重的外套窥见了里面枯槁的身体。“没怎么。”视线从未转向别处,就那么盯着。谈恪脑子懵懵的,半张嘴想说能不能让他先去上个厕所,但沈钦言再一次对着关渺的背影说道:“你叫什么?”劳保手套的粗毛线被水浸润过后变有种难言的触感,关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摊开掌心,手套变得皱皱巴巴。决定离开南城是他一个晚上就做的决定,当初关馨问他为什么,他没有给理由,其实到现在他也给不出合适的理由,他就是不想待在那儿了。退房当天,房东还当着他面唠叨,说空调修好了也不用,浪费钱,提前退租扣了点押金,他的羊羊庄园一直空置,他跟关馨也没再回去过。他不用再为该怎么跟沈钦言拉近距离而苦恼,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手套上潮湿的水让他回到当年一只关渺从来学不会遮掩,以前是,现在更是,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睁着毫无退缩跟胆怯的眼睛告诉自己,说他叫关渺,而此刻站在这里,问他叫什么,他依旧也会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沈钦言突然又想不明白了,这样的关渺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他。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是因为他说暂时不要联系?这几年他几乎刻意去逃避掉这件事,昨晚在酒店,他原本不想赌这几万分之一的概率,但他又想,万一呢,万一关渺就是这几万分之一呢。他有时候也会想要个答案,不论迟不迟。在他这里,结果从来不是答案。记忆里的人消失太久,久到他开始不再记住时间,离开南城不到半个月,他在陌生的城市里遇见了关渺。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变成了冬天里被沉重积雪压弯的树枝。“你们认识啊?”谈恪觉得奇怪,顺嘴问道。关渺没任何动作,像块木头,倒是沈钦言在冗长的沉默过后直接把烟掐了,低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他舔舔唇,嘴角扬起的弧度依旧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不是很熟。”掌心有很黏腻的触感,不知道是水还是汗,关渺用指甲对着皮肤纹路来回扣了扣,在不够流通的空气里微微垂下眼,眼皮上是青红交错的细小血管,他比起以前瘦狠了,可能从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眼睫羽翼般抖了抖,身后的谈恪实在憋不住,拽过关渺的小臂说:“你们要不出去聊,我上个厕所。”“哦。”关渺没有任何波动地说:“我先下去,在车里等你。”谈恪回他:“好咧。”他转过身,整个人的动作像被放慢了倍速,能看出他没有什么留恋,沈钦言却叫住他。“关渺。”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接着又停下,依旧背对着沈钦言。沈钦言没再继续说,把从关渺那里学来的坏习惯贯彻到底,关渺看上去像是在等,等他开口,等他说话,头发有些长了,盖住一点点白皙后颈,他现在有点习惯性弯着背,可能不舒服,总是提不起什么力气,在沈钦言缄口不言的时间里,他选择继续往前走。谈恪出来时,刚好见到沈钦言拿着烟盒,以为他又要抽烟,就去洗手,随口说了句:“你没走啊。”这人个子比他高许多,穿得好,长相也不赖,就是不怎么好相处,饶是谈恪这种习惯与人打交道的老油条也在沈钦言面前也显得不够自然。这里卫生间的水是温热的,他边洗边说:“我还以为你认识关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