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粮油厂的孙广发闭口不言,面上温和淡定,眼底却藏着算计——他不正面争吵,只想等你们吵乱规矩,他好浑水摸鱼、暗钻漏洞。
满茗端坐原位,将锅炉爆炸那本厚厚的事故卷宗、当年倾尽家底赔付的一张张签收单据、破产边缘的账目清单,全部摊在众人眼前。
“诸位大哥,我从不想独占好处,更不想克扣谁的红利。”
满茗声音沉定,字字带血带实,“当年我罐头厂出事,若是我当初分光利润、不留准备金,今天别说稳安保险,我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你们今日入股的本金,早已化为乌有!保险不怕太平年月,怕的是一朝天灾人祸、集中出险。今日留七分底气,来日方能救百家危难。”
道理通透,却堵不住人心贪欲。
股东自此彻底分裂两派:守稳派、逐利派。
守稳派寥寥无几,只有少数看懂风险、感念满茗信义的人默默支持;逐利派人数居多、声势浩大,日日施压、次次逼分,扬言再不松口便集体撤资、散播稳安资金卡死的谣言。
会议不欢而散,裂痕彻底扎根。
自此后,股东人人心怀怨气,做事消极敷衍。本该帮忙拓展业务的老板,刻意躺平观望;本该维护公司口碑的股东,私下散播负面流言;人心不齐、力道四散,稳安表面红火,内里早已涣散。
秦怀英每日核对总账,看着账面充盈却分毫不敢动用的资金,看着股东步步紧逼的分红诉求,日日愁锁眉头。她不懂高深商道,却懂持家守本、懂未雨绸缪,次次深夜陪着满茗对账梳理,一遍遍核算可支配结余、测算风险底线,劝丈夫宁可得罪人,也绝不能掏空准备金。
满希希整理股东档案、记录每一场会议争议,笔尖簌簌落下,皆是人心凉薄、利益倾轧;满盼盼接待来访客户,时常听见外界流言蜚语,默默承受旁人对稳安的质疑;满望望外勤跑单,听见同行嘲讽稳安“老板不敢分钱、迟早倒闭”,满心憋屈却无从辩驳。
一家人最先承受的,便是这场无声的人心内耗。
二、章程空白,无规之局催生百弊
分红纷争未平,初创章程的全盘缺失,让所有矛盾彻底失控、全面激化。
稳安本是民间仓促集资成立,初期仅有一张手写简易协议,只记入股金额,无退股条款、无权责划分、无决策机制、无奖惩规则、无禁私权条例。
无规矩,便无底线。
最先乱套的是退股乱象。
赵建军、刘长富几人见短期分红无望,心生悔意,扬言要中途全额撤资退股。
可保险资本金早已固化锁死,大半划入赔付准备金,一旦抽资,公司抗风险能力直接腰斩。
他们不管行业规则、不顾公司死活,只认自己的本金自由:“我投的钱,我想退就退!你不给退,就是公司资金链崩了,提前跑路!”
一边是股东强行抽资的威逼,一边是公司顷刻崩盘的风险,满茗进退维谷。
紧随而来的是权责混乱、越权乱政。
无章程约束,所有股东都觉得自己是老板、都能说了算。
刘长富仗入股最多,私自许诺建材行业客户专属低价保单,绕过公司定价规则;
赵建军私自给自己车队保费打折、口头承诺高额定损赔付,私下透支公司信誉;
孙广发更阴诡,从不公开越权,只私下做人情交易,悄悄埋下无数隐患。
公司小事人人插手、大事无人担责,业务推进寸步难行。
满茗无奈之下,只能连夜携全家打磨新版正规章程。
秦怀英统筹资金条款、分红比例、准备金管理、财务监管细则,字字斟酌,杜绝资金漏洞;
满希希整理所有旧入股凭证、会议记录、业务台账,为章程提供原始依据,梳理权责边界;
满盼盼结合日常客户纠纷,完善投保须知、理赔对接、争议处理细则;
满望望搜集九十年代乡镇企业管理制度、走访老商户咨询合规条款,补充实操细节。
一家人日夜伏案、通宵打磨,熬出厚厚一版完整章程。
可章程公示表决之日,便是第二次大乱爆发之时。
每一条约束私利的条款,都遭到逐利派股东的猛烈抵制。
不准随意退股——赵建军拍桌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