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川在人间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一家花店。
那天是朝云介绍的。她发来一条微信,说街角有家花店在招人,老板是她老朋友,性格好、不八卦、最重要的是——“她家的店朝南,你上班顺便就能晒太阳”。
霁川对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钟,回了一个字:“去。”
花店叫“迟暮”,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街角。门面不大,木头的招牌漆成了墨绿色,上面用金色的字歪歪扭扭写着店名,看着像老板自己写的。门口摆了两排花架,绣球、雏菊、茉莉摆得满满当当,走进三步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混着泥土的味道。
老板姓陈,四十出头,短发,穿着围裙挽着袖子在给绣球换水。看见霁川走进来,抬起头笑了一下:“朝云说的人就是你吧?长得真好。”她说话直来直去,“会认花吗?”
霁川站在花架前扫了一圈:“玫瑰、百合、洋桔梗、雏菊、康乃馨、绣球……左边那排是多肉,右边是绿萝和吊兰。”
陈姐挑了挑眉:“行,比你前一个强,来了三天把玫瑰当月季卖。来上班吧,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午休一小时包饭,工资日结。行吗?”
“行。”
于是霁川开始上班了。
花店的工作很简单。早上来了先把门口的浇水车推出去,给花架上的盆栽补一遍水;然后把前一天卖空了的花格补上新的花材;有人进来买花就帮忙包一下;没人来的时候就坐在店门口那把藤椅上晒太阳。
霁川最喜欢最后一项。
早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店门口的阳光是最舒服的。秋末的太阳斜斜地从街道对面的屋檐顶上照下来,暖融融的,不烫不燥。他把藤椅搬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手边放一杯陈姐泡的茉莉花茶,阳光落在膝盖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搭在那里。
花店的花也喜欢他。
陈姐说自从他来上班以后,店里的花能多开三天。“不知道为啥,以前绣球没几天就蔫了,现在插在桶里也能撑一周。你是不懂施了什么肥?”
霁川低头修剪花枝,面不改色:“没有。”
他没说实话。其实是他每天早上到店里之后,会在换水的时候偷偷往水桶里渡一丝极淡的光。不多,一小缕就够了,像往水里滴了一滴阳光。花喝了那种水,整枝都是精神的。
天气系的力量本就该用来滋养万物。这是霁川在天上时的本职。现在虽然缩在人间当花店店员,但那点本能没丢。
陈姐没追问,她就笑着哼歌继续扎花束了。霁川喜欢她这种“不追问”的分寸感。他在人间遇到的大部分人都会追问——“你头发颜色天然的吗”“你皮肤怎么这么白”“你为什么总爱坐在太阳底下”——朝云说了,这叫“人类的好奇心”。但陈姐什么都不问。她只在他发呆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一朵花:“别愣着,帮我把这枝洋桔梗修了,剪斜口。”
霁川接过花,低头剪了一刀。
从那之后,陆听澜开始来花店了。
第一次是霁川上班的第四天。他正蹲在门口换水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哟,蹲这儿干嘛呢?”
霁川手一顿,没抬头。
“买花?”他问。
“不买,”陆听澜的声音带着笑意,“路过。沈檐说这条街有家花店的蛋挞很好吃,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倒看见你在这儿蹲着。”
“……那不是花店,是花店隔壁的烘焙坊。”霁川站起身来,把水桶里的旧水倒进路边的排水口,然后直起腰看了他一眼。陆听澜穿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子没翻好,一边翘着一边耷拉着。他手里没拿东西,但嘴上叼着一根棒棒糖,和沈檐如出一辙。
“我就说怎么全是花没有蛋挞。”陆听澜含含糊糊地嚼着糖,“你几点下班?”
“五点。”
“那我五点来接你。”
“不用。”
“用的,”陆听澜嘿嘿一笑,“反正我也没事干,回去路上还能蹭你买杯奶茶。”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对了,你喜欢喝什么?”
“不喝。”
“那就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