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乔漪的话还在继续:“你大概和你那个亲生母亲一样,总觊觎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攀扯不上我,便去攀扯我儿子。”“我不管你和蒋观俞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又具体给了你什么承诺,只要有我在一天,蒋家就不能再出我不愿意在这一瞬之前,姚绪一直觉得,他对这些人,应该都是有愧的。乔漪是除蒋观俞之外最大的受害者,拼命生出来的孩子被人调换,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快二十年,在得知真相之后,做出什么事大抵都不算过分。她曾经投射在他身上的,也许并不怎么丰沛的温情,也从来都不属于他。这和他与贺惟述之间的那点交情一样,都是他从蒋观俞那里偷来的。如果他没有被冠上“蒋绪”这个名字,他们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认识。所以,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哪怕一点点的帮助,或是旁的什么,都像是他继续藏在蒋观俞的身份壳子里,并以此窃取的好处。骗子的事业,必然要结束于他生出负疚感的时刻。可姚绪现在回头去想,不细究这些情感意绪的源头与类别,而将它们全部归于愧恨的行为,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软弱。他不必去思考,乔漪过去在把他当作亲生儿子的同时,为什么看上去没那么喜欢他。他和贺惟述生气,说要绝交的时候,又是为什么没有收到任何一条尝试解释的消息。他把这些不想直面的事情都统一归因于自己是个“骗子”的事实,那与之而来的似乎并不太好解释的冷漠,乃至厌恶,就显得情有可原了。其实说到底,不过就只有“自欺欺人”四个字而已。大概所有人都清楚。姚绪想。他的软弱看起来是一件人尽皆知的事实,而如何操纵这样的脾性对他们来说也仿佛是得心应手。贺惟述出现,带着并不算久远的和他这两年的生活截然不同的记忆,甚至只需要一双抵得上他两三个月工资的鞋。如果姚绪还陷在那个一蹶不振、自我厌弃的泥潭里,会不会觉得这一场回归,像是他祈祷过后,终于得到的礼物?天上的人丢下一根孤零零的绳索来,细得仿佛随时都能断掉。地上的人见了,便想起这后面再也不会为了钱连觉都睡不足的日子了。这并不代表着所谓的贪婪、自私,就算是真的抓住了,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但姚绪现在,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他不喜欢吃青菜了。绿油油的菜盛出一碟来放在桌上,姚绪总要逼着自己颤巍巍地去夹。还没送进嘴里,喉部的肌肉就开始克制不住地蠕动,恨不得连无意识钻进来的气味给一并挤出去。但姚绪必须要咽下,就算是再不想吃,他也得咽下。因为青菜是好的。后面跟着的一大串的科学解释他一句也不记得,只记得一个“好”字。青菜是好的,但人是坏的,所以一定要多吃,才能把那些被瞧不上的坏的部分给补回来。乔漪一直是这么教他的。但蒋观俞说,不是的。这天底下不是只有青菜这一样好东西,换成别的蔬菜也没关系。这天底下只有一个姚绪,就算是不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也没关系。他已经不用再做那个必须吃青菜的蒋绪了。姚绪站在那儿没有说话,乔漪便转头看了他一眼:“也怪不得你惊讶,我同样没想到,贺惟述竟然早就已经和贺家那边沟通好了。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他们那边同意婚约,但必须要以蒋贺两家联姻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