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清楚:“我不”蒋观俞却突然往旁边跨了半步,将姚绪整个人都挡在身后,盯着蒋风冷冷道:“是我让他回来的,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蒋风转过头看他,却也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跟你说?谁知道你是真的假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也想当什么继承人吗?我看,你在这个位置上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他话说得难听,姚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立即就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待不久’了?”看来车祸还真可能和这人有关。可他刚问完,四周的人群就忽然安静了下来,一齐朝着入口的方向看去。这会儿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姚绪便也跟着回过头,就瞧见贺惟述和贺家的长辈走了进来。晚宴看着要开始了。蒋观俞便转头对姚绪说:“在这里不好问,先放过他,我去找朱镜,你留在这里等我。”姚绪点点头,他刚才在人群里看见了乔漪,正好趁这个机会去和她解释清楚。于是,两个人便在这里分开。姚绪转身按照之前记得的方向去找人,绕了几圈才在香槟塔的附近找到了乔漪。她今天穿了一件暗蓝色的亮片长裙,站在灯光下的时候像是片熠熠生辉的星河,愈发衬得她超乎常人的漂亮。在任何旁观者的眼里,她似乎都是一个足够完美的母亲。姚绪走到她身边,手心里已经条件反射似地沁出了汗。就算是现在,他在独自面对乔漪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紧张。但有些话他必须要自己说清楚。乔漪听见动静,回身看见了姚绪,倒是没再无视他,反而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姚绪没看懂这个笑,但还是压着心跳上去打招呼:“乔阿姨,晚上好。”乔漪没说话,他就自己继续往下说:“我这两天一直想联系你来着,关于我回蒋家的事情,贺惟述应该是理解错了,我并不是想要做回蒋家的儿子,如果这对你造成了麻烦真的很抱歉”他本打算就这样一股脑地把话都说完,也可以早点解脱,可没想到乔漪却忽然开了口。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像当初他们两个还是母子的时候一样:“小绪。”“我现在应该还能这样叫你吧。”她问。从她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对姚绪来说其实已经算是挺久远的事情了,她似乎更喜欢叫他的名字,而不是这样显得有些亲密的昵称。他几乎是怔了一会儿才受宠若惊地回答:“当然当然可以的。”乔漪没转头看他,而是瞧着台上正在说开场白的贺惟述:“小绪,你知道我在晓得你不是我亲生儿子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果然啊。”“你自己大概也清楚,你从小就不是什么特别让人省心的孩子,许多其他小孩一学就会的东西,你总要被老师教上许多遍才行。不仅长得不像我,性格更不像,我一直以为是源于你那个糟糕的爸爸,后来才知道,这不过就是你的底色而已。”“我这个人,从小就事事都要争第一,以前的学习,后来的事业、婚姻,哪一个输给过别人?偏偏就是有了你这么个儿子,出去喝茶都没有什么可拿出来说的,简直像是个污点一样,让我几乎都快抬不起头了。原以为早先是你年纪小,长大了会好些,结果到了十五六岁,连‘听话’这个唯一的优点也没了,天天跟那些不成器的混在一块儿,干的那些事,简直是一无是处。。”“我当时就想,再这样下去,就当是没有你这个儿子好了。”乔漪说着,又抿了一口手上拿着的酒,语气都变得轻松了许多:“最后发现,原来你真的不是我的儿子,看来我乔漪,到底是生不出你这样的孩子的。”“你也算识趣,事情暴露之后就走了,没像别人说的那样纠缠不清,我也挺开心能摆脱你这个污点的。”“可是,你为什么要找上蒋观俞呢?”贺惟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几乎将其他所有的声音都压得很小,乔漪说话的音量也不大,但姚绪还是每一个字都听清了。他找了许多年的那个答案,此刻终于在他面前没有丝毫情面地被揭露开来,撕去伪装的表皮,下面是早已腐烂腥臭的伤口。意外吗?姚绪说,并不。可笑吗?姚绪说,可笑。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来的光线在视野之中碎成一片一片崎岖的裂块,又簌簌地往下掉,最后只剩下黑漆漆雾蒙蒙的虚空。无数声“小绪”在耳边回荡交织,最后化成一把尖利的刀刃,笔直地捅进心脏,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连块碎肉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