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好像有有点太自大了。姚绪似乎分不清,贺惟述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是他从小穿上的“外壳”过于坚硬,以此彻底困住了他还未来得及显露出来的本性,还是他从内而外其实生来就是这个样子。但最终的结果摆在这里,究竟是哪一个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了。姚绪也要为他的自大付出代价。贺惟述低下头看他的时候,从那双棕色瞳孔里流出来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像水一样的东西,它只是因为清澈而瞒过了所有人。姚绪如今再重新去审视这些眼神,才发现,这和贺惟述看那些他最喜欢的虫子时是一样的。蚂蚱没有蹦入草地,蝴蝶也没有飞入花丛,贺惟述收紧了他的那只手,那些可怜的昆虫就彻底湮灭在了他掌心的纹路之中,成为了一滩可怖的烂泥,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似乎也想对姚绪做同样的事。但他来的晚了一点,姚绪内里的那层形状已经完全长了出来,再也没有人能够通过外力将他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了。所以,他现在能站在这里,再没有犹豫地和贺惟述说出那句他认为的告别。姚绪讲完之后,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转身就准备离开。可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贺惟述在身后悠悠地说:“你现在要去找蒋观俞?”姚绪脚下的步子一顿,再次回头看他。酒店的灯光很亮,却无法照出贺惟述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连声音都没什么波澜。“你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吗?”他忽然问。姚绪眉头一皱,但觉得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也跟着问他:“乔阿姨告诉你的?”贺惟述摇摇头:“不需要别人告诉我,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蒋家在这件事里参与的太积极了,明明你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他们却还在竭力推进这件事,只能说明你的存在,牵扯到了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他们想把你彻底甩出去。”“我想来想去,能让他们做到这个程度,也不过就是一个蒋观俞而已。”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深呼吸了一口,又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他去找你,和你住在一起之后?”姚绪心头一跳,他记得他并没有和贺惟述说过这些事,他却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但还没开口,就又听到贺惟述继续说道:“既然要当众宣布婚约,你觉得乔阿姨会任由蒋观俞在场,让他把事情都搅黄吗?”姚绪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原本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就又烧了起来,他猛地回过身,一把抓住了贺惟述的领子,冷着脸质问他:“你们把他带到哪儿去了?”贺惟述却只是看着他,眼神晃了晃:“小绪,为什么我还是没把你看住呢?”“我以为,让你看清楚没有我的话,其他人究竟会怎么对你,你就会回来乖乖抓住我的手了。”“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蒋观俞?”还是这样,姚绪想,还是这样的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可以高高在上地操控他的想法和选择,却从来不走下来哪怕一次,平等地问问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因为蒋观俞不会这样。就算是坠落,蒋观俞也会陪着他,一块儿掉下去。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贺惟述:“因为蒋观俞比你要好。”笼统的,不知所谓的答案,但也是完全正确的答案。贺惟述好像是懂了,又好像永远不会懂,但他应该明白,一直这样问下去,他也不会得到一个他愿意接受的回应。他垂下眼,终于好似是退了一步:“乔阿姨本来是要让人直接带走他的,但我觉得那样阵仗太大,太引人注目,就没有同意。你可以打电话问一下朱镜,我找他帮的忙。”他说完,姚绪就松开了他,再没说一句话,自己打车离开了。上车之后他给朱镜打电话,结果这人像是提前知道什么似的一直没接,他就给他发了条短信过去,说是贺惟述让他来找他的。下一个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朱镜那边开始还有些吵,什么都听不清,后来才安静下来,应该是他找了个角落。姚绪没等他说话就直截了当地问他:“蒋观俞在哪儿?”朱镜还在那边装傻:“我怎么知道?你刚才不知和他在一起吗?”姚绪没心思跟他废话:“你要是不说,被我抓到你的话,就不是把你按进厕所那么简单了。”朱镜应该对他的手法比较熟悉,再加上先前的那条短信,到底是没再挣扎,给他发了个地址过来。却不是什么关人的地方,而是一家私人会所,姚绪从前也去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