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家祖上曾受封爵为平南伯,承袭三代,临纪巡这一辈爵位已被陛下收归。
纪府宅邸清幽,庭院亭桥,长廊池水,无尽风雅,走至各处,皆透出一股文人清流的风骨。
湛萧举目四望,见庭院之中四下一片郁郁葱葱,院外两颗青松挺拔傲立,艳阳日下,拢起斑驳的阴影。
他不觉心中微叹。
纪清芷之父纪巡,才华横溢,乃是得陛下忠心的朝臣。
单辈能出这么一位,亦可保纪家多年不倒。
纪老太爷过世后,纪家便由纪老夫人主持大局,而三房之中,二房是最得老夫人的心。
因此,大房乃至纪巡,只是二房上位,顺遂官路的垫脚石。
再望身前一脸惶恐局促的纪清远,湛萧挪开厌弃的目光。
二房中人,既知晓他皇姐纪清芷与纪家孰亲孰远,竟还有脸舔着过来与他套近乎。
真当他不知晓皇姐在纪家过的是何等日子?
被圈在最偏僻的西院便罢了,连带大房的种种也被吃抹干净。
老夫人偏宠二房,偏又死咬牙同苏皇后辩驳过几回,命纪清芷需得重回纪家,以她之意,纪清芷仍是纪家的姑娘。
年岁已至出嫁之时,纪家有意要为纪清芷许配人家。
那时候苏皇后冷脸训斥:“阿芷乃陛下亲封的朝阳公主,你们纪家岂敢逾越,为皇室公主议亲?”
纪清芷虽非苏皇后亲生女儿,却得天家女的名头,纪家动她不得。
湛萧并不满意于此。
他的皇姐凭何还要心念纪家,每月重回毫无温情可言的纪府,受纪家人的磋磨?
湛萧看向纪清远的眼,无半分好眼色,“本殿下听闻大公子今年将要下场?”
“正是。”
纪清远还以为湛萧变了主意,瞬间大喜过望,笑容满面便凑近主动一提,“六殿下在上书房受林大人教导多年,不知我可能有幸得林大人的教诲?”
湛萧眼神微冷,如凝起雪山寒风,凉凉嗖嗖。
纪清远口中的这位林大人,礼部侍郎林良平,是陛下指派以教导众位皇子课业的老师。
而他更受命将监考今年的秋闱,是考官之一。
“大公子想见老师,我看还是免了吧。”
湛萧冷哼:“上回你下场科考,便拿了一回落榜,你不用心于课业,还想有所长进,纪家人果然是一个德行,本殿下瞧你与你爹无甚差别。”
“六殿下!”
纪清远登时梗着脖子,一条脖颈全泛起红色的怒气,他隐忍不发,努力克制,又道:“我只是想请殿下引荐。”
“我与你无这个交情,我看更无甚必要,毕竟以大公子的学问,即便见过老师,也提点不醒。学问不够,朽木可雕琢成不了精木。”
湛萧丝毫不留情面,是将纪清远的脸皮踩在脚下,碾了又碾。
果不其然,身前比湛萧稍矮的纪大公子涨红一张脸,敢怒不敢言。
“纪二老爷能以不耻的法子踩着纪大人封官权贵,可惜大公子可无第二个兄长能供你踩踏,这官路想靠自个儿爬,啧……”
天底下敢指着纪家人如此不遮掩,骂得狗血淋头的,唯有袒护纪清芷的湛萧一人。
而这块遮羞布一旦在两人之间被撕裂,纪清远双目瞪大,怒意翻涌,再不得忍耐。
“六殿下!”
纪清远只感自尊被湛萧践踏,脑子一热,便回斥道:“我们纪家如何那也是纪家的家事,还轮不到殿下指三道四,你三番五次对纪家二房出言不逊,怎么,殿下是有意为大妹鸣不平?”
湛萧阴沉的眼霎时投来,那股阴恻恻之感在这一刻,化作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