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警虽然没有权限知道我具体为什么不能探监,但猜也猜得到大概理由。”做完笔录离开治安局后,余挽辰对时云舒道,“不能探监,但又能自由行动,大概率是身上有什么难搞的天贽。但能想到用缓解剂,并且能搞到货……”时云舒接道:“很可能是知道你失去天贽会无法正常生存的人才会想到这一点。”这会让他在无法使用天贽之余失去行动力,甚至可能会死,事半功倍。如果只是对付寻常与天贽结合的人,麻醉剂就够了,成本会更低。知道这一点的人,除去一些关系还不错的熟人、供职于调查局或天空城调查部之类并有较高权限的人外,最容易被想到的似乎就是申贵荣。再加上卡米克本就曾属于申贵荣经常活动的区域,这可能性如今想来属实算不得小——这老头子当真是阴魂不散,背后灵一样的穷追不舍。思及此余挽辰的神情阴沉下去,他心说总得把这事给解决了才行——不然总是不得安生。或者说,如果事实在是解决不了,那么找机会解决造成问题的人也不是不能考虑。没有什么比肉体的痛苦更真实的了。而如今余挽辰面对造成自己痛苦的疑似幕后真凶,再不会有半分畏惧,只觉恼火。每每觉得日子顺遂些的时候便会被人冷不丁地捅上一刀,这样的生活谁受得了?总归他是受不了的。他再也不愿忍受那样的生活。“现在感觉怎么样?”冷不丁的,时云舒一只手轻轻地挨上余挽辰的手臂。他们一路走过长长的拥挤狭窄阴暗的过道,在这如庞大蚁穴般的地方,他们渺小得像两只离群的蚂蚁。余挽辰沉默片刻,他忽然没骨头似的往身旁人肩头靠去,对方也下意识地支着他——很牢靠地支着。“不太舒服。”他低声咕哝,“头疼。头晕,身上没力气,有点想吐,听东西忽远忽近,看东西也不是很清晰……肚子很疼,像有刀子在绞。”他声线微弱又可怜,听上去几乎像要哭了。于是时云舒那只原本只是轻轻挨着他的手臂的手结实地抓住了他,抓得那么用力——用力得他有那么一点心虚。不舒服是真的。但夸大其词也是真的。他该死的享受被关心同样是真的。时云舒持续牢靠地支撑着他:“回去之后安心休息,有什么不对劲随时告诉我……”“现在那条‘疤’完全打不开,很多物资都在我这里,没法拿出来用。”余某趁热打铁地继续卖起惨来,“……我把事情搞砸了。真抱歉。”时云舒平淡地抓着他继续前行:“那就多谢你最近的习惯吧。受你影响我这次背包里塞满了东西。”真是谢天谢地。回到住处,令人意外的,有人来访。来人有着惨白、光秃的躯体,手脚粗且短,头颅的形状介于老鼠和人类之间,身形佝偻,看样子比起直立行走,他似乎更适应四肢行走,身后还有一条光秃秃的、大概有四十公分长的尾巴。他戴着墨镜,穿了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合身衣裳,看起来与五年前判若两人——五年前他看起来像山林阴沟里的老鼠,而如今他看起来像在新城里发大财的老鼠。“你们好,好久不见。”卡尔见到他们,轻轻点头致意,露出个礼节性的笑容,“我听说你们住在这里,想着来拜访一下,毕竟是许久不见,我们从前的遇见也是难得缘分。”时云舒打量着卡尔,心中有些疑虑,但还是请对方进了屋。这房间狭窄阴暗,卡尔一进门就轻车熟路地打开了房间内的全景投影仪,把画面调成了烈日骄阳蓝天绿树碧海白云沙滩。搞得他们简直像动物园里被画着大自然风景画的围墙困住的小动物。“你们在那之后应该是第一次来吧?”卡尔说着,坐到了房间内的唯一一张沙发上,“那个黑头发的女人倒是来过不止一次了。她好像很关心su。”他指的应该是在卡米克的漂浮之地蒸发后。“是。”时云舒点点头,余挽辰坐到了一旁的床上,而他则坐到了卡尔旁边,“在那之后你——”“提醒你们哈,在这里睡觉,晚上不要关灯。”卡尔自顾自地打断对方,说了下去,“虽然中城部情况会好一些,但有些调皮的幽灵还是会找上来。”“幽灵?”这个词苏梦凉也提到过。时云舒当时只当是苏梦凉在描述她的幻觉——她现在看起来精神状态实在不佳,出现什么幻觉都正常。“是啊。幽灵。”卡尔点点头,满脸“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会变成如此这般”的叹惋,“一般对外报道和广播里应该不怎么提,这东西太‘深’了,太接近地面。你们应该也明白——就像过去的深渊人一样。这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