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或许拐子看到的并非是第一次陷入中空地带时的时云舒,而是这一次(甚至更久之后)进入中空地带的时云舒。刚巧这次时云舒也在搬运维生舱,他现在还失联了——说起来,那拐子当初似乎只说自己在中空地带看到了时云舒,却并未提及时云舒之后怎么样了。会怎么样呢?难不成就只能等着陆鸿影不可知的不知何时会抱起小石头的呼唤?那人会不会就这样飘在这片空虚之地,如此游荡直到成为幽灵——余挽辰无法抑制这般可怖的想象,顿觉一阵毛骨悚然,一股子湿冷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又爬下,像条不懂事乱窜的蛇。他真不该让那人落在自己视线之外的地方,那家伙总会一个不小心就不知去向。身边的飞船打印机仍在运转,填充材料里混有“红豆制品”,但这一切对余挽辰的影响远不如之前被高浓度缓解剂偷袭时要来得大,灰门在这地方是可以出现的——但此地人多眼杂,而且大型机械设备众多,让时云舒穿过灰门来到这里并不安全。想了想,余挽辰拨通了苏梦凉的私人频道,问她现在在哪。另一边,在不可知的某处时空乱流终点,时云舒看着自己用外骨骼固定住的那只维生舱,默默将周身能打开的指示灯全打开了。这会让他看起来更显眼。也会让他觉得周遭没那么黑得没边——他查看了氧气含量,还够他使半天多。十四小时,或许他能在这期间找到什么办法回去。他试探着,携着那倒霉维生舱,试图将其往某个方向推去。某一刻他又感到手指发麻,一阵眩晕,那是一种如同被人忽然推下万丈深渊般的失重感。这一次他有了经验,咬牙顶着那股子眩晕启动了外骨骼,逆着“坠落”的方向拼了命地向“上”使劲“游动”。他现在在外人看来真是怪极了。就好像他正在一条不可知的无形的湍急河流中游动,试图游回自己的,却只能堪堪使自己留在原地。也就是在他奋力“游动”的同时,他忽然感到一束光短暂地照到了自己。他下意识看去,看到了一条飞船。短短数秒间那飞船出现又消失,他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那是很久之前,在天秤中转站里,那个声称认识自己的拐子。好。真棒。现在又一个事件完成闭环。可他现在该怎么办?坠落感消失。时云舒固定住那只可怜的维生舱,那可怜的奇奇星人——这种时候他倒是冷静,手不抖了呼吸也稳定了,只专注地想该如何获取一丝生机。奇奇怪怪的情况他遇到过不少。虽说总有更诡异的事撞在他身上,但总会有办法的——连之前那样可怕的黑暗漂流他都熬过来了,不是吗?他一边想着,一边将双手脱离出外骨骼,试探着在半空摸索——就像在试探一条河流的走向和温度。很奇妙的,他的确能感到有什么东西滑过双手,给他的指尖带来一阵颤栗和麻木,像是被电了。但这不是将他冲至此地的河流。这个“手感”不对。于是他向另一个方向伸出手去,试图寻觅那种拉升感——不。这个也不是。那边没有,得向更远处……他像个疯子一样在黑暗的真空中不断挥舞双手,试图寻找一条很可能已经干涸的“时空长河”。这真的很扯。但话又说回来,他还能怎么办?他想不到其他方法了。俗话说尽人事听天命,那么至少先尽人事——冷不丁的,他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回头看去,他见到了一根枝条。长长的,不知自何处延伸而来的枝条。它的外形与他曾在老家蓝星见过千万次早已熟视无睹的路边绿化带没有任何区别,只是长得更长更大,没有人为修剪痕迹,并且枝叶间流淌着某种金色的反光的东西,看起来就好像内里融杂了某种流动的金属。枝条在不知多少“河流”间穿梭,它的样子看起来是间歇闪烁变幻的,有无数形态各异的虚影闪现其间,某一刻它的身影变得非常闪亮而僵硬,那是一种不同于金子的金色——是愚人金。在很久之前的某刻,它枝头还挂过一只黄铁花圈。——是卫矛?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四处不见黄金城的影子,只有这孤零零的一根枝条无限延伸,一直长到真空中都仍诡异地存在着、浓绿着。而后顷刻间,那孤独的长长一枝浓绿猛然在时云舒眼前如烟花炸开般增殖、绽开,无数浓绿大叶令人应接不暇地冒出来、冒出来,挤占他的全部视野,让人眼花缭乱,它就要变成绚烂的只有在万花筒中才能窥见的图案——万花筒,他面前有着多么巨大的一只万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