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舒挣扎着从衣服里探出头,又摸索着探出双手,那样子像从雪洞里探出头的动物。“哪来的衣服?”他问。这衣服他之前没见过。“之前有次出差时买的。”余挽辰说,“看起来很暖和,很适合冬天。虽然我最近一次看到雪,还是在过去的冬岚岗。”“现在又没下雪。穿这个很热。”时云舒挥动着手臂,倒也没立刻脱下。厚厚的衣物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像只花里胡哨的企鹅,“……老实交代。你还买过些什么怪东西?”“怪东西?啊……你怎么定义‘怪’?”时云舒笑了:“玩文字游戏呢?”余挽辰趁机伸手将这只企鹅抱住,抱了个满怀,抱得死紧。他像电量不足的电子设备贴上无线充电器,将自己与对方牢牢捆绑。时云舒回抱过去,听到对方说了句:“不久前也有人问我介不介意去星际联盟范围外工作。”他当即一收手臂,勒得余挽辰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别去。”“咳……我知道。我拒绝了。”余挽辰拍拍对方手臂,示意对方放松一点,“理由是作为已婚人士,我不想离我的丈夫太远。”“非常合理。”时云舒拍拍对方后背,“拒绝的好。”余挽辰被拍得眯起眼睛,心说即便是小丰认真来问,他也不晓得该如何把“喜欢时云舒哪里、为什么会喜欢”给讲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利利落落。这事在太长的时间里被拉伸得太长,就像一块原本圆咕隆咚的面坨子被抻得太开,中间还加了越来越多的馅料、零碎,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被反复折叠、拉扯,越来越长、越来越丰富多彩——到了最后,它烤制成的小点心虽然量大味美,厨师本人却一时间总结不出足够简练的食谱了。然后他话锋一转:“你出来时遇到小丰了?”时云舒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一顿:“你看到了?”余挽辰摇头:“没。只是我出来时遇到他,他一副吵架吵输的样子。”时云舒笑了一下,他把脑袋埋进余挽辰的颈窝,也不知是外套太厚还是对方体温太高,他觉得整个人都逐渐热腾起来,暖乎乎的有些冒汗。“没吵。”他说,“聊了几句。怎么,你也跟他聊了?”余挽辰简单总结了一下他与小丰的对话:“他跟我探讨了一下感情问题。”“然后呢?”“他不想继续探讨了。”时云舒持续地笑,笑着笑着他无意中一瞥那不远处的无字书,注意到那上面好像多出了什么字迹,是茂赛的文字。他赶忙松开余挽辰提着灯去瞧,又敲敲书页,问无字书写的什么。只见那无字书上缓缓浮现一行大字:“她说:‘你们关系好得让人想吐’。”时云舒怀疑地敲敲无字书:“这真是她说的?”无字书:“我不会说谎!!要我讲多少次!!!谎言是你们这种生物的专利!”时云舒看着面前三米高的白骨余,质疑道:“你现在还有呕吐的功能呢?”余挽辰:“……重点是这个?”面前那如雕塑般不动不摇的白骨余忽然缓慢张开一点缝隙,其中发出了轻微的一点声音,那声音略显尖锐,像指甲与玻璃摩擦——或许这就是白骨余的呕吐。而后它再次闭合,其内传来似有若无的叹气声——又或者,那只是空气流动造成的错觉。一开一合间无字书落到地上,余挽辰见状捡起无字书,把它再一次塞了回去。他向白骨余问起正事:“尼木卡,你为什么要让莉莉荼去追踪碧奇卡?”不多时,无字书上浮现出一行文字,非常简短:“她说:‘碧奇卡是十二哥的人。’”“利兹文?”时云舒确认道。很快,无字书上又出现了一行字:“她说:‘对。利兹文跑去拉弥若后,改名叫维滋利。’”重叠的四个坐标犹如被冰刃贯穿胸腔,某种倏然的冷意刺透了两个刚刚还沉浸在柔情蜜意里的热恋中人。维滋利——也就是曾经的利兹文,碧奇卡是他的人。这两个人搞不好之前在木铃铃上一直合伙演戏(或者说被迫合伙演戏),碧奇卡因着混乱心声意外一路瞒过莉莉荼,而维滋利更是不动声色——龙七潼今天一直在与碧奇卡聊天,聊得非常开心。直到异变突起,龙七潼消失不见。“你确定他在拉弥若?”余挽辰面色凝重。拉弥若星并未加入星际联盟,它位于巴韦珀星际圈边缘,相对于巴韦珀星际圈的其他行星都要更靠近星际联盟边界线,是个不太起眼的小星球。几百年前的星际战争就是由巴韦珀星际圈的部分星球联合点燃,因此星际联盟范围内的许多人都对巴韦珀星际圈的智慧生命颇有微词,喜欢称其为“尕咘痂嗍”,翻译一下差不多就是“外星畜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