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在半夜醒来过一次,他走到窗边,隔着窗帘的缝隙往外看,月光没有出现,院子里很暗,但他看到那株幼苗的顶端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偏转,像是正在沿着某道他在白天没有察觉到的气流方向调整它自身的倾斜角度。
他看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没有走到院子里去。
第二天早晨,春分的第一缕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时,那株幼苗的叶片尖端正在微微偏向东方,像是已经完成了它在夜间的校准动作。
圆圆在晨光中蹲在竹篱笆旁边,沿着幼苗叶片的边缘观察了一遍,它的倾斜角度和那枚铁钉被收走之前的方向一致。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没有去碰它,沿着走廊走进厨房,在餐桌前坐下来。
“它在夜里自己完成了对齐。”
晚晚从灶台边转过身来:“对齐的方向,和井沿上那件完整物件的边缘切线一致。”
圆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怎么知道?”
晚晚说。
“因为今早我查看过那碗水的水面,它从碗边被风吹皱的方向,在日出前拐了一个弯,和昨天不一样了”。
安屿在上午走到那株幼苗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边缘的轮廓覆盖住幼苗顶端被风吹过的痕迹。
他沿着幼苗的倾斜方向看过去,目光穿过院子,经过井沿,沿着老槐树根部那道已经被草根覆盖的沟槽的走向,落在走廊尽头的地窖入口上方。
地面平整,没有裂缝,没有标记,但他知道那道从井底涌上来的气流,在春分当天的拂晓时分,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定向。
那道气流来自井底,沿着沟槽的走向穿过院子,在幼苗的根部完成了一次转向,然后沿着幼苗的生长方向继续延伸,最终收束在地窖入口上方的地面上。
他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回屋里,地窖入口那块地板仍然虚掩着,缝隙与地板边缘之间的夹角刚好容纳一道新的标记被放进去。
他沿着台阶走下去,煤油灯还亮着,那扇木门还开着,那把钥匙还插在锁孔里,铁钉还嵌在门框里。
他走到木门前面,蹲下来,沿着门框下沿摸了一遍,触到了一层干燥的灰泥。
墨玉在午后的阳光中走到院子里,在那株幼苗旁边蹲下来,幼苗的叶片已经展开了,颜色深绿,边缘的轮廓与井沿上那件完整物件的弧度之间已经没有了可测量的间隙。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幼苗最顶端那片叶片的边缘,叶片在她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状。
“它在告诉我们,井底那条通道在春分当天已经完成了对地面的校准,正在等待你沿着它的走向再走一次。”
安屿没有回答,但他沿着幼苗的倾斜方向走到了井沿前面,在那件完整物件前面蹲下来。
他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那件完整物件表面,它没有移动,但他感觉到它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正在晨光中慢慢收干。
那粒种子破土而出的第七天,这棵幼苗的生长方向稳定下来了,正在用它的存在为那条曾经被标记过的路径重新标出它的第一段可见的轨迹。
幼苗站稳之后的第三天,万晴和叶昕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不是路过,是带着行李回来的。
万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院子,在井沿那件完整物件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老槐树根旁那株已经长到齐膝高的幼苗上。
她沿着幼苗的走向走了一遍,从根部走到尖端,然后直起身:“它在对着地窖的方向长。”
叶昕把行李放在玄关,走进院子,在那株幼苗旁边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