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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灯（第1页）

周五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沈知野的手机震了第三遍。

甲方负责人在群里@她，连发三条长语音，核心意思就一个：临时加一个亲子阅读区的场景，整体风格再软一点，交稿时间从下周五提前到周一早上。字里行间带着理所当然的强硬，连句抱歉都没有。

她窝在电脑椅里，盯着屏幕上的终稿文件，太阳穴突突跳。本来预算就压得低，前前后后改了五版才定下来，这临了又加需求，相当于小半张画要重画。她指尖摩挲着鼠标，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抱怨，是——陆砚辞会不会嫌麻烦？

这半个月靠便签来回改稿，她多少摸出了点他的性子：对外人冷得很，之前合作的画师改两版就不耐烦，他却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她提的要求再细碎，下版都能精准落实。可越是这样，她越不好意思平白加工作量。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分针慢慢挪向十二点。这个点，八楼的灯应该还亮着。她纠结了半分钟，还是起身去了厨房，把中午喝剩的纯牛奶倒进保温杯里温着，又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棕灰色的毛绒暖手宝——上次送给他之后，他那天送终稿时顺便塞回了她包里，附了张便签“你加班也用得上”。她揣进包里，轻轻带上门出去。

楼道里很黑，五楼到七楼的感应灯坏了快半个月，物业一直没修，平时夜归都要摸黑扶着墙走。沈知野摸着墙往上挪，脚步放得很轻，怕吵到邻居。刚拐过八楼的转角，就看见画室的门缝里漏出一道暖黄的光，在黑暗里铺出窄窄的一道。

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道缝。

她抬手刚要敲，门就从里面开了。

陆砚辞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深灰卫衣，额前碎发有点乱，眼尾带着点熬出来的淡青，手里还攥着半支铅笔。看见是她，他眼神里一点意外都没有，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只侧身让开位置，声音哑哑的：“进来吧。”

沈知野进屋先愣了一下。

小桌上摆着两个玻璃杯，都倒了大半杯牛奶，杯口蒙着薄薄的白雾，温度刚好的样子。旁边摊着读书日的画稿，已经翻到了要改的那一页，连参考图的文件夹都开着。

“你……知道我要来？”她忍不住问。

他笔尖顿了顿，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平淡：“刚好看完别的稿，听见脚步声。”说完就拿起那张需求纸，低头扫了一遍，没皱眉，没抱怨，只问，“亲子区要放在左边还是右边？”

沈知野把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她早习惯了他的“细心”，每次都刚好踩中她的需求，每次都有刚刚好的理由。她也不戳破，拉了小矮凳坐在他旁边，打开电脑找参考图：“放左角就行，不用太显眼，温馨点，像老小区楼下的绘本角那种感觉。”

画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铅笔擦过画纸的沙沙声，和键盘轻轻的敲击声。

陆砚辞画画的时候很专注，脊背绷得很直，笔尖起落干净利落。沈知野找参考找得眼睛酸，偶尔偏头看他，暖黄的台灯光落在他侧脸上，下颌线的轮廓很柔和，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她发现他画画时有个小习惯，思考的时候会轻轻咬一下下唇，咬完又很快松开，像只认真的小动物。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憋出来了，赶紧抬手揉眼睛。

身后忽然沉了一下，一件带着松节油和淡淡铅笔屑味道的卫衣落下来，罩住了她的肩膀。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裹得人一下子就松下来。

“别着凉。”他已经转回去面对画架了，只留下个后脑勺，耳尖却悄悄泛了红，连握笔的指尖都紧了紧。

沈知野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没说话，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画到后半夜，速度慢了下来。

沈知野正翻着老绘本的照片，忽然听见“嗒”的一声轻响。

她抬头，看见陆砚辞的铅笔掉在了画纸上。

他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左手迅速按住右手手腕，侧过身去，背对着她，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忍着什么。台灯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指节的颜色好像比平时深了点，泛着点近乎墨色的暗，很快又被他用袖口遮住了。

“怎么了？”她放下电脑，声音放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