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魏三宝按部就班地重复着“钻门洞、坐石台、看壁画”的流程。
一路走来,他一共穿越了九个这样的墓室。
随着见识的叠加,强烈的求知欲渐渐盖过魏三宝原本忐忑的心情。
不敢靠近那些邪物,他索性就不在墓室里久呆,只心无旁骛地坐在移动的石台上,盯着两侧壁画,手里的铅笔在本子上唰唰写画个不停,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津津有味。
这九间墓室里摆放的“棺材”,材质与形状千奇百怪,简直像是个地下博物馆。
有泡在满是水银的青铜水缸里的;有被九十九根手臂粗的桃木钉钉穿的石匣子;还有一间墓室的中央,只放着一个寻常人家用的陶土罐,罐口被密密麻麻的黄符和黑色丝线糊了一层又一层。
而甬道壁画上所刻画的,更是让魏三宝大开眼界。
他骇然发现,这些被古代高人制服的东西,不全是有血有肉的活物。
在装有水银青铜缸的壁画记录里,作恶的是一面只要有人照了就会与前一人互换灵魂的古镜——只有水银能阻止它引诱生物前来使用自己。
而那个被桃木钉锁住的石匣子里,装的根本不是尸体,而是一团“杀不死的影子”。只要被这影子覆盖住的人,就会在睡梦中莫名其妙地断掉四肢——而桃木钉可以钉住它虚无的形体。
更有甚者,壁画里记录了一种一旦吹响就会引发百里大旱的骨笛。
遍览下来,除了影子这种无形之物外,大部分邪祟都是由壁画上戴斗笠的领头人先用黑线将其纠缠控制,然后再由手下用相应的手段进行封印。
“这是个古人专门用来关押妖魔鬼怪的监狱啊。”
魏三宝看着整整大半本的记录,暗暗咂舌,这些东西要是有一个被放到了地上去,估摸着就是一场血光之灾。
直到魏三宝进入第十个墓室,他发现自己又绕回来最开始怪鱼所在的墓室,抬头还能看见对方款款摆动的身体和脑袋上的柴刀。
结合走过的路程和看到的结构,魏三宝很快在脑子里勾勒出地下墓穴的结构∶
九个用来关押异常事物的墓室,沿圆环状等距分布。
而各墓室之间的山体则被掏空,要想串门,唯一的通行方式就是乘坐石台。
想明白这一层,魏三宝只觉得更加疑惑。
且不说夏商周时期的古人如何实现这样毫无颠簸的轨道滑行技术。
光是徒手掏空这么大面积的山体,工程量比起造一截长城只多不少。
而这座庞大的地下陵墓在此静静趴了两千多年,就算躲过了历朝历代的地震塌方、地形变动,可近代军阀混战那会儿,大炮轰地,飞机扔炸弹也是常有的事。
他记得师父生前说过,二三十年代军阀在这边山头拉锯的时候,三清观就在炮火中被夷平过一回,现在的道观还是师父年轻时亲手带着乡亲们重盖起来的。
哪怕炮弹打不穿岩层,但地下被如此大面积地掏空,极容易引发山体结构崩塌,怎么可能连个裂缝都不漏,直到今天上午才被一场小地震崩开?
魏三宝眉头紧锁,把手里的小本子翻得“哗哗”作响。
除了惊叹之外,他更关心一个问题:逛了一大圈,关押妖祟的九个监牢确实颠覆了他的世界观,但那位神秘的领头人,这座浩大工程的真正主人呢。
魏三宝将目光停留在本子上一页,看着自己刚才胡乱勾勒出来的圆形环状地宫结构草图。
一圈数下来,不多不少,九间墓室。
无论是圆环状布局,还是“九”这个特殊的数字,在华夏文化中都带有强烈的祭祀与宗教隐喻。
比如在道家《易经》的观念里,双数为阴,单数为阳。
九,则被视为阳数之极。
九五之尊、九重天、九死一生。在风水玄学中,“九”代表着无尽、无穷,是一个突破常理极限的数字。
可魏三宝总觉得好像还缺点什么。
在传统的风水格局里,如果把这九间墓室看作是用来关押邪祟的“阳极之阵”,那么,就必然需要一个力量更加强大纯粹的“阴极阵眼”来平衡阴阳。
魏三宝顺着思绪,拿笔在这个圆环的正中央,重重地点下一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