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柠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想起三年前的清晨,陆烬站在燃梦酒吧的舞台上,晨光从他背后的窗棂漏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回头冲她笑,眼底的温柔能把人溺死。
那时候她说,想以后去卖他们的周边。他说,你坐第一排,VIP中的VIP。
后来那团火灭了。许燃散了,江杰走了,林昭病了,唐昱黑了,陆烬成了全网笑话。她关了"秋语",回到青石镇,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这首歌。
可现在,他又唱了。
在更简陋的舞台上,在更少的观众前,在满身的伤和债里,他抱着一把走音的吉他,把那首旧梦,唱给了青石镇的月光。
……
"我不怕灰烬,不怕冷,
怕的是……忘了为什么等。"
最后一句,他没有唱完。
琴声戛然而止,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忽然松了。台下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远处槐树上灯笼被风吹动的哗啦声。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好!"
紧接着,掌声像暴雨一样砸下来。前排的领导们互相看了看,也跟着拍起了手。王婶激动得瓜子撒了一地,扯着嗓子喊:"再来一个!陆烬!再来一个!"
"对!再来一首!"
"别走啊!"
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喊声,连挤在后面的半大孩子都跳着脚起哄。刘站长在台侧愣了两秒,随即狂喜,冲上台把备用话筒往陆烬手里塞,压低声音急道:"小陆!气氛到了!领导看着呢!再来一首!"
陆烬握着话筒,没立刻接。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台下攒动的人头,穿过闪烁的摄像机红灯,穿过三年的时光和恨与痛,直直地落在了饮食区那层白纱布帘上。
他知道她在那里。
林晚柠的手指攥紧了纱布帘,指节泛白。她看见他站在灯光里,左手缠着渗血的纱布,右手握着话筒,像握着一把钥匙。
"好。"陆烬对着话筒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切开了喧闹,"再唱一首。"
台下瞬间安静了。
他低下头,调了调吉他的弦,这次没有前奏,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拨着。那旋律太熟悉了,熟悉得让王婶手里的瓜子袋"啪"地掉在地上。
是《思念是一种病》。
不是炫技的唱法,没有高音,没有转音,就是平平常常地、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窗外自言自语。可他的声音太哑了,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却又温柔得让人心口发疼。
"他握着话筒,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旧木头:
"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一辈子有多少的来不及,发现已经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哦,思念是一种病,哦,思念是一种病……"
全场鸦雀无声。
卖豆腐的张叔别过了脸,偷偷抹了把眼角。王婶已经不捡瓜子了,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
林晚柠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桂花酿,水面映着舞台的方向,也映着她自己的脸——眼角有泪,嘴角却在抖。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雨夜,他倒在店门口,她把他拖进来,喂他喝桂花酿。那时候她说:"甜吧?我加了双份糖。"
他说:"甜。这辈子没喝过这么甜的。"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她听见那句"一辈子有多少的来不及",忽然想起三年前他走的那天,她蒸了一笼桂花糕,想等他回来吃,等到糕硬成了石头。原来"来不及"是这个意思。
陆烬唱到这句时,声音忽然颤了一下。不是技巧,是真的在颤。他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左手虎口的血已经浸透纱布,顺着吉他琴颈往下淌,在月光里划出一道暗红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