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上车的间隙,段元祺趁着宋凭已经关好车门,特地又往季枝宜的方向绕了一趟,贴在对方耳畔小声抱怨:“怎么不和我牵手。”“你也要哄吗?”“是啊,我当然也要哄。”“那我当小元pro的男伴好不好?跟你跳一整夜的舞。”季枝宜说着朝段元祺眨了眨眼,漂亮精巧的嘴角跟着勾起来,好郁丽地骤然撞在了对方心上。段元祺再说不出什么孩子气的话,一味地想要得到保证。他用藏在车窗下手勾住季枝宜的小指,压低了嗓音,几乎算是无声地发问:“nobacksies?”“nobacksies”====================可是永远好长啊,枝枝段景卿今天穿得很不像他,迈阿密标志性的沙滩裤,短袖衬衣,还有领口一截隐约折射着日光的素链。他叫季枝宜上车,姿态松弛,表情却端得严肃,凶巴巴盯着刚从学校出来的季枝宜,害对方一时僵在了原地。“上车,枝枝。我送你回去。”段景卿又重复一次,添上亲昵的后缀,让季枝宜略微放松了警惕。季枝宜犹犹豫豫地伸出手,站在副驾驶门外始终没有更多动作,最终还是段景卿替他打开了车门,像十五岁时一样为他系好安全带。段景卿可能刚买过咖啡,车里有一股很醇厚的香气,这让季枝宜紧绷的情绪缓和了些,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小心翼翼朝身边瞄一眼。他们确实在往回家的方向行进。段元祺今天要去领毕业年鉴,之后还有年级活动,难得不能来学校接季枝宜。段景卿就像早已摸清他们的日程规划一样,卡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暑假有想去玩的地方吗?”“……没有。”季枝宜温吞地回话,犯错似的将脑袋垂低了,收着下巴,敛眸去看自己不知该放在何处的手。他的呼吸很轻,刻意压着,没有了以往面对段景卿时的任性,反倒表现出一种对不确定的畏怯。那双眼睛半阖着,斜落的睫毛在眼下盖出一片间错的阴影,衬得总是显得潮湿的瞳仁愈发郁丽,有一种似泣非泣的茫然的抽离。段景卿耐心地问话,像一贯用以引出主旨的前序那样,要等季枝宜抬头看他,这才切回真正的话题上。“所以你和小元现在是什么关系?”季枝宜腹诽对方此时倒想起来关心,也不知是更在意段元祺还是自己。他没有回答,沉默着转回了车窗的方向,看熟悉的景色飞速向身后退去,变成一闪而过的模糊色块。“你觉得他这么年轻不会是一时兴起?”季枝宜听见段景卿叹气,不久接上新的一句。仍旧是规训,试图以回问的方式,让他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季枝宜先前觉得车里的气味好闻,这会儿又感到闷了,不太舒服地把窗户降下一些,苍白着一张脸往玻璃上靠。他听见段景卿的声音就心悸,好像骤然一声爆破,造成恒久的,无法即刻消散的室颤。“先生现在是站在什么立场上问我这些?”季枝宜其实搞不懂段景卿滞后的占有欲。说后悔,对方仍旧不愿将他放到更清晰明了的位置。说醒悟,对方好像又以为勾勾手指,他就愿意像曾经那样优柔乖驯。季枝宜讽刺似的向段景卿回问,段景卿答不出来,或者说不敢回答,哑然陷入岑寂,只剩下窗外灌进来的风,绕着两人不停地回旋。段景卿在一个红灯前停下,看了眼季枝宜吹乱的碎发,好温柔地替对方捋顺了,用那种哄骗的口吻越过了先前的话题。“枝枝,没必要为所有关系给出定义。”“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枝枝……”段景卿总爱训诫,总爱指正,总爱用教条去约束季枝宜。季枝宜不听,他就好脾气地重复‘枝枝’两个字,像叫宠物,叫小孩,偏偏不像是在称呼曾经的恋人。季枝宜从前只听过段景卿这么念自己的名字,还以为足够亲昵,当自己独一无二,占尽了对方的宠爱。可后来段元祺也不时地这么叫他,季枝宜这才发觉一样的名字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实际会产生不一样的触动。段元祺有心动,有珍重,有忐忑与欣喜,段景卿却只有对所有物的溺爱与掌控欲。季枝宜不想当后者无限期的附属品,不想永远惴惴不安,被放在一个不可能被明示的位置上。“小元会说我是他的恋人,先生认为我是什么?”他很认真地问段景卿这个早该被解答的问题,段景卿却自始至终缄默,直到绿灯亮起也没能给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