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心翼翼地举着这条黑色的链子,凝视着链子中央静静吊着的一颗璀璨夺目的蓝宝石。
它好似有魔力一般,并不受窗外阴雨连绵的影响,仍是熠熠生辉。
但这光芒并不刺眼,相反地,很柔和,像是在这间到处都是白和灰的房间里点了一盏灯。
我将蓝宝石举起,对准半躺在病床上的母亲。透过宝石映衬出的母亲脸色似乎红润了不少,正慈祥地凝望着我。宝石的弧面把她的脸微微放大了一点,眼角的皱纹看起来没那么深了。
年幼的我终究压制不住好奇心,问道:
「妈妈,这是颗什么宝石呀?」
「好看吧,这是个护身符哦,它能保佑人不失去重要的东西。」
「好奇怪的护身符啊。」
凪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颗宝石,眼珠子几乎要贴上去。
「我是把它当手链戴,不过只要换条链子戴在哪都可以。不知道阳菜适合怎么戴呢?」
母亲笑着摸了摸凪的头。她的手指很瘦,指节凸起,可动作很轻。
听到这话,我先是一愣,随即便不由得兴奋起来。
「。。。诶?要给我吗?」
我高兴地叫起来,脸颊也因欣喜而变得红彤彤。
「挺好嘛姐姐,你不是一直很憧憬首饰吗?」
「哈哈哈。。。咳咳咳,真的吗?咳咳。」
母亲刚想打趣我,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又更苍白了一丝。咳嗽声在病房里回荡,连旁边的心电图都好像跟着抖了一下。
「哇,才不是啦,凪能不能少说多余的话。」
我赶忙拍拍母亲的背,并假装生气地数落凪,以此掩饰我的羞涩。手掌贴上去才发现,母亲的背比我想象中薄得多,肩胛骨的轮廓即使隔着病号服都摸得到。
「抱歉啦抱歉啦」
。。。。。。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我眨了眨眼,病房里昏暗的灯光重新清晰起来。
那条熟悉的蓝宝石链仍然系在母亲手上。她闭着眼睛,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氧气面罩随着她的呼吸一鼓一瘪,节奏很慢,慢到我每次都要盯着看好久才能确认她还在呼吸。
「真是不小心,竟然睡着了。」
我暗暗责备自己,同母亲握着的手再增添了一丝力气。转头看向母亲,她已经昏迷好几个月了。
她的头发比以前白了很多,每天还会掉下一把,散在枕头上。
待久了,我才发现这间病房里最让人在意的不是那些声音——监护仪的蜂鸣、氧气罩的换气、雨打窗户的敲击,而是一种只有在有人长久停留的房间里才会慢慢积攒起来的气味,和走廊里的、和外面的,完全不同。
那种气味很独特,大概是消毒水和药混合后的味道,甜腻又沉闷,让人不敢深呼吸。偶尔护士进来换药,会短暂地带进一股走廊里的空气,但很快又会被这间屋子自己的味道吞掉。
我已经不觉得它难闻了,比起母亲身上正在一点一点消失的温度,那些味道都不算什么。
「妈妈。。。妈妈。。。」
我久久地紧挨着母亲骨瘦嶙峋的手,强忍住泪水,一遍一遍地低声呼喊她。不安几乎击倒了我,我不敢想象没有母亲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自己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无法为母亲的病情提供半点帮助,可我一直觉得至少也能为母亲做些什么。。。然而,不满十四岁的我连独立生活都是奢望,所能做的唯有祈祷母亲睁开眼睛。
我无言地注视着母亲,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像谁在悠长地叹气。
「让我们一家三口再笑着漫步在蓝天之下吧。。。。。。」
声音小到我自己都快听不见,可我还是说了。
没有回应。
「请让我们一家三口能再笑着漫步在蓝天之下吧!!」
我几近绝望地在心中虔诚祈祷着、甚至不顾一切呐喊着。声音在脑海里炸开,震得太阳穴突突跳。可母亲还是那样躺着,胸口的起伏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