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惊动整个阅览室的人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迅疾而稳当地伸了过来,精准地抓住了他慌乱中挥舞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量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瞬间稳住了他摇晃的身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陆离僵在原地,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手腕被握住的那一小片皮肤上。陆止掌心的温度很高,透过薄薄的毛衣面料,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脉搏上,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腹微微的粗糙感,和他平稳而有力的脉搏跳动。
哥哥的手心,是比任何情诗都滚烫的烙印。
陆止也愣住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出手扶住了即将摔倒的弟弟,但在抓住那截纤细手腕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般的战栗从相触的地方猛地窜遍全身,让他几乎想要立刻松开。太烫了,也太细了,仿佛他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但他没有松开。
他抬起头,撞进陆离惊慌失措又带着某种懵懂悸动的眼眸里。少年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像熟透的果实。那双总是盛满星子的眼睛,此刻因为受惊和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显得无辜又……诱人。
周围是绝对的安静,只有书页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阳光变成了一道道昏黄的光束,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金色的精灵在跳舞。
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在洒满夕阳余晖的木质桌面上,投下交叠的剪影。
陆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小心点”,或者“没事吧”,但话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是看着陆离,看着他那染上绯色的脸颊,看着他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陆离也忘记了反应,忘记了抽回手。手腕上的热度几乎要将他融化,哥哥的眼神像是带着魔力,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响彻在耳膜,仿佛要冲破胸腔。
在这座由沉默构筑的城池里,每一次心跳都是背叛的鼓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陆止率先松开了手,动作有些仓促,仿佛那手腕是烧红的烙铁。
“……小心点。”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手腕上骤然失去的温热让陆离心里空了一下,他慌忙站稳,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如蚊蚋:“……谢谢哥。”
他再不敢看陆止,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走向饮水机。
接水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冰凉的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在他听来都放大了无数倍。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那滚烫的掌心,那深邃的眼神,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
而坐在原位的陆止,缓缓收回了放在桌下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手腕肌肤细腻温热的触感。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书卷气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涛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知道,有些东西,在刚刚那意外的一握之间,已经彻底不同了。
图书馆依旧静谧,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书海无言,却见证了少年情愫在沉默中,那石破天惊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触碰。
那不仅仅是扶住他的手。
那是他坠落时,哥哥为他铺就的,唯一的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