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沅独自在观云亭又站了片刻。
风卷着云萝的香气,可那点淡香压不住心底升起的不安。远处主宴台上的喧闹依旧,只是隐约掺进了许多细碎的、飘来飘去的低语。那些目光隔着层层玉柱与花木,若有似无地朝回廊这边扫来。
她心头一沉。
方才凌烬寻来,明明只是一场简短克制的谈话,两人之间连一句逾矩的话都没有。可在天界,许多事从不在乎真相,只在乎旁人愿意相信什么样的故事。
谢清沅不再久留,整理了一下衣袖,沿着回廊往主宴场走。
才刚拐过拱门,几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便立刻收了回去。三五成群的女仙们假装说笑,眼角却偷瞥着她,话音压低,又刻意留出一点音量,好叫她恰好捕捉到只言片语。
“回来了。”
“方才在亭子里聊了许久呢。”
“战神特意丢下宴席上一众贵客,单独过去寻她。”
几句轻飘飘的话,不带半个脏字,偏生能把一件清清白白的事,描出一层暧昧不堪的颜色。
谢清沅面不改色,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走回谢家的席位。
族长坐在主位,脸色已经很难看。三长老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一见她落座,三长老便侧过身,压着怒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开口。
“你可知方才外头都传了些什么?”
谢清沅拿起案上一杯微凉的灵茶,指尖贴着玉盏,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三长老气得胡子微抖,“浮玉台秋宴,天界多少仙门在此。你倒好,避开众人,躲去偏僻云亭,和战神单独幽会!如今满城风雨,人人都在笑话我们谢家,说你靠着儿女情长,想要胁迫战神为谢家谋夺灵脉!”
“我没有胁迫任何人。”谢清沅声音平静,“是战神过来同我说了几句话,我不曾主动约他。”
“谁会信?”三长老冷笑一声,“旁人只会看见结果。战神离席,你也不在席位,偏僻亭中,四下无人。真相是什么不重要,流言已经传出去了。”
族长这时缓缓转过头,苍老的眉眼满是失望。
“清沅,我一直以为你聪慧通透,懂得权衡利弊。可今日这件事,实在太过任性。你可知,现在不少仙家都在议论,说你一边同怜漪仙子处处相争,一边又私下勾着战神。如此一来,有理的事,也变得无理。”
又是苏怜漪。
谢清沅心中一阵疲惫。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想躲开宴席上无休止的说教,寻一处安静地方喘一口气。凌烬寻过来,她也不曾热情攀谈,全程冷淡疏离,早早便示意谈话结束。
就这么短短片刻的独处,被人捕捉、放大、添油加醋,转眼就变成一桩足以玷污她名声的丑闻。
一股无力感漫过心口。
前世,她吃了太多轻信的亏。今生,她学着收敛锋芒,步步小心。可就算她足不出户,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招惹苏怜漪,便能少一些风波。可现在她才看清,她存不存在,做不做事,苏怜漪都不会放过她。
今日最好的证据就摆在眼前:她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苏怜漪说,仅仅是和凌烬在亭子里说了几句话,一顶“心机深重、以色谋利”的帽子,便已经稳稳扣了下来。
“族长,长老。流言不是我传出去的。”谢清沅道,“有人刻意煽动,借这件事做文章。”
“可为什么旁人不编排别人,单单编排你?”三长老寸步不让,“若不是你行事惹人闲话,别人哪里来的由头?你若安分守己,不惹人注目,哪里会生出这些是非。”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心里。
又是这套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