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书连连磕头道:“不敢不敢!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谢知许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严书,心中暗自冷笑,这种墙头草,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比什么都管用。
她淡淡开口道:“起来吧,本官今日不参你,但你要将功补过。”
严书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殷勤道:“大人请吩咐!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知许竖起一根手指,说道:“第一,今日放粮之事,你须亲自去办,确保每一勺粥都进到灾民嘴里。第二,这账册本官带走,你不得声张。第三,若有人问起,便说京城来了两位‘双侠’,是来帮楚州治水的,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许提。”
严书一愣,疑惑道:“双侠?”
柳临风抱着剑,似笑非笑道:“就是昨天在城外帮灾民挖河的那两位。怎么,严大人想领教一下‘双侠’的剑法?”
严书连忙摇头道:“不敢不敢!下官一定照办!双侠的名头,下官已经听灾民们传遍了……”
从府衙出来,已是日上三竿。
谢知许和柳临风沿着城外的河堤慢慢走着,手里抱着那堆账册。
退水后的河滩上,灾民们正在清理淤泥,见到他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投来感激的目光。
柳临风瞥了谢知许一眼,道:“你这招借刀杀人用得不错,让严书去放粮,咱们省了银子,还赚了名声。”
谢知许轻声纠正道:“不是借刀杀人,是借力打力。父皇与母妃在世时同我和兄长说过,江湖上打架要学会借力,朝堂上也一样,让严书去干脏活,我们只管拿证据。”
柳临风哈哈一笑,道:“那先帝和贤妃娘娘倒是教了你们兄妹二人不少好东西。不过,这账册上的黑鲨头标记,和扬州赵鲲的盐仓对上了。王甫的网比我们想的还大。”
谢知许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浑浊的江水,道:“楚州只是冰山一角。李崇在户部,赵鲲在江湖,沈参领在军方,再加上王甫在朝堂…这是一张铺向全国的网。我们的玉珏,拿到的账册、印信,每一样都是撕破这张网的利刃。”
谢知许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柳临风,坚定道:“临风,楚州的事还没完,严书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贪墨大头还在后面。”
柳临风看着她被江风吹起的发丝,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比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更耀眼。
谢知许忽然想起什么,笑道:“严书方才悄悄跟我说,三日前他的人在运河码头抓了五个形迹可疑的汉子,搜出了黑鲨头的腰牌。我猜,那是扬州盐仓被我们夜探后,沿运河北逃的漏网之鱼。”
柳临风饶有兴致道:“哦?那正好明早我们先去府衙后牢看看那几个‘客人’,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王甫在其他地方布防的虚实。”
谢知许轻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几个喽啰怎么不算我们一路从扬州‘送货’到楚州的呢。”
柳临风思索道:“不过明日的审讯得我来审,毕竟审讯还是得用点‘江湖手段’。”
谢知许笑道:“行,你主审,我记录。”
夜幕降临,客栈的房间里,油灯静静地亮着。
谢知许坐在桌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她要给兄长谢怀瑾写下第二封密报。笔尖落下:
“臣妹知许,再报楚州事——
壹、楚州通判严书,已招供修堤银两被户部侍郎李崇克扣,经黑鲨帮香主赵鲲之手运至扬州洗白,涉及银两五万两,赈灾粮十万石被扣。
贰、账册已收,上有黑鲨头标记,与臣妹在扬州盐仓所得水路密道图互证。王甫贪墨之网,自户部至江湖至地方,已连成一线。密道图详情,待面呈。
叁、沈参领印信,臣妹已妥为保管,在楚州震慑地方官吏,暂未暴露。
肆、楚州灾民已称臣妹与八年前惨遭灭门的武林世家柳氏一族公子柳临风为‘双侠’,民心可用。
臣妹与柳临风,定于明日出城,沿水路密道图北上徐州。王甫之网虽大,但破绽已现,臣妹必不负先帝、母妃与兄长期望。”
落款“臣妹谢知许”。
她将桌上的密报吹干墨迹,将纸仔细折好,贴身藏入怀中。
这封信不能在这里发,楚州满城都是王甫的眼线,信鸽飞不出十里就会被射落。但她已经想好了,等到了徐州,想必兄长谢怀瑾的暗哨就在那里,届时这封密报连同账册一定能安全送到汴州。
窗外,江风呜咽,似是楚州百姓的叹息,又似是北归路上的号角。
柳临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正擦拭着铁剑。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墨迹,说道:“又在写密报,写完了?”
谢知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道:“嗯,临风,明早审问过后,我们就出城走水路密道图,直接去徐州。”
柳临风笑道:“好,王甫的网再大,想必也兜不住天下人的怒火。”说罢收剑入鞘,走到她身边。
二人抬眼望向窗外,北方的星空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