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答道:“快马两个时辰,步行半天。但殿下肩上有伤,卑职建议走慢些,明日一早出发,天黑前能到荆山口。”
谢知许点了点头,她又想起一件事,问道:“林百户,你可知道沈参领的动向?”
林毅迟疑了一下,反应道:“殿下说的是…禁军左营参将沈岳?”
谢知许听后说道:“原来他叫沈岳啊,兄长不跟我说,我也不知道…对,他原本是晋王殿下准备提拔的副统领,后来投了王甫。我在扬州见过他,他带兵围了黑鲨帮的盐仓,差点没让我们跑掉,我手里有他的官印。”
她从怀里取出官印,放在桌上。
林毅盯着那枚官印,叹气道:“沈岳啊…殿下,沈岳最近确实到了徐州。卑职的弟兄在城门口见过他的令旗,明晃晃的禁军左营旗号,带了一队亲兵,大约五十人,一群人是来督运的。”
谢知许疑惑道:“督运什么?”
林毅摇头道:“不清楚,但卑职猜测和楚州的赈灾粮有关。王甫扣下的十万石粮食,不可能一直堆在楚州官仓里,总要运走。沈岳来徐州可能是要押送这批粮北上,或者……”
他还未说完,谢知许已经明白。
她接下一句道:“或者,是来接应王甫从江南运来的私产。李崇的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王甫贪墨的军饷和盐税要通过黑鲨帮的船运往江南置办私产,沈岳带禁军来就是要给这批货‘保驾护航’。”
柳临风说道:“那我们得赶在沈岳运粮之前把消息送出去。”
林毅指了指桌上那封密报,道:“已经送了,殿下的密报里写了沈岳的印信和楚州账册,晋王殿下收到后自然会做出应对。”
谢知许将印信也推到林毅面前,道:“这枚官印,你也一并带走。晋王殿下看到他,就知道沈岳在徐州。”
林毅将印信收好,连同密报、账册一起用油布包了三层,塞进一个竹筒里。
林毅站起身,道:“卑职今晚就派人送走。殿下,您和这位柳公子今晚就住在这里,明日一早卑职带路,送二位出城。”
谢知许看着林毅,问道:“林百户,出了徐州地界,一路往北,到了汴州城外,该去哪里找晋王殿下的人?”
林毅道:“殿下出了徐州,过了砀山就是京畿。京畿沿途关卡比徐州还严,但殿下拿着水路密道图,走野路应该能避开。到了汴州城外,去广武驿找赵猛…殿下应该已经知道此人了吧,他是王相国王甫亲自开口提上来的人,表面谁都信他。”
他顿了一下,继续低声道:“殿下放心,他是贤妃娘娘安排好的,玉珏已经合一,他见了这个,自然明白。”
谢知许心中顿时感觉安心,先帝与母妃的布局太过庞大。
她点了点头,道:“我记下了。”
夜色如墨,林毅和手下在厢房里忙活了小半个时辰。
他将密报、账册和那枚沈岳的官印分装在两个竹筒里,用蜡封了口,又在外面裹了两层油布。
然后他从床板底下抽出一根细长的竹哨,推开窗子,对着院中的老槐树吹了三声短促的哨音。
树影里无声地滑下一个人来,看上去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徐州卫所杂役的衣服,瘦得像个竹竿,活动起身子也不发出什么动静。
林毅将竹筒递过去,低声道:“小七,两路。一路走砀山官道,一路走微山湖水路。三日内必须有一个送到汴州晋王殿下手里,路上如果遇到盘查,水路那直接沉湖,保官道那一路。”
小七接过竹筒,塞进怀里,点了点头,转身翻上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林毅关上窗,回到屋里,又从柜底翻出两套干净衣裳和两副徐州卫所的腰牌。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道:“殿下、柳公子,明日一早你们换上卫所兄弟的衣服,拿着腰牌出城。荆山口那边我已经传了信,三个弟兄会在山口接应,出了徐州地界,一路往北过了砀山就是京畿。京畿沿途关卡多,但二位拿着水路密道图走野路,应该能避开。”
谢知许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看,问道:“林百户,你在这里等晋王殿下的消息,安全吗?”
林毅笑道:“殿下还请放心,卑职在徐州卫所挂了八年百户的缺,上上下下都认得这张脸,王甫的人就算起疑也拿不出真凭实据。再说了,卑职手里这张徐州城防图必他们知道的多十倍。真到那一天,卑职能带着八百弟兄在徐州城里翻出天来。”
柳临风被这番话逗笑,道:“林百户倒是痛快。”
林毅收起徐州城防图,吹灭了油灯,道:“痛快不了几日了,等晋王殿下的大军一到,卑职这‘痛快’才算有了着落。殿下、柳公子,歇息吧,明日卯时出发。”
夜深露重,唯有鸟儿叫。
谢知许躺在厢房里临时铺的草铺上,左肩的伤口在林毅给的金疮药的作用下已经没那么疼了。柳临风睡在外间,还抱着铁剑,时刻警惕。
谢知许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珏,看了看。玉珏合一,暗哨已寻成,密报和账册也已经送出,广武驿的接应点也更清楚了。
她想起楚州的通判严书,临走前她交代严书继续放粮,直到官仓的粮食发完为止。林毅说他的眼线在楚州,会帮忙盯着严书。那个贪鄙的小官应该不敢阳奉阴违,毕竟他见过“双侠”的手段。
下一步,就是穿过徐州的最后一道关卡,抵达汴州,与兄长谢怀瑾会合。
她闭上眼,耳边多了些秋虫的耳鸣,和远处运河上隐约的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