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立刻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去请一位有资历的老太医,快!”
内室中,柳临风被安置在床榻上。不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老太医搭了搭柳临风的脉搏,又仔细看了看他肩膀至手臂的伤势,顿时眉头紧锁。
谢知许紧张地问道:“怎样?”
老太医叹了口气,道:“毒素深沉,已入肺腑,保命丹只能吊住一口气,要想彻底拔除寒毒,需用九转还魂草调配解药,辅以针灸,方能保住心脉。”
说罢,老太医又用银针在柳临风胸前几处大穴上留了半个时辰,每一针下去,柳临风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下,脸色由青白转为灰暗,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都是黑色的。
老太医顿时脸色凝重,一边捻转着最后一根针,一边对坐在床边的谢知许说道:“这是寒心散的毒性被针逼出来的表现。老臣用金针刺穴暂时护住了公子心脉,但只能延缓毒发,那黑线已经蔓延至肘窝,若再往心口去……老臣也无能为力。”
谢知许紧紧握着柳临风另一只未被施针的手,她看着柳临风因痛苦而紧绷的神情,说道:“老先生,九转还魂草真的只有太医院有吗?”
老太医又叹了口气,缓缓拔出一旁的几根针,柳临风的呼吸随之稍微平顺了一些。
“按理说此药是宫中贡品,极其罕见,民间几乎绝迹。但老臣早年游历江湖时曾听闻这世间除了太医院,唯有药王谷还存有一株,只是……”
谢知许问道:“只是什么?”
老太医摇头说道:“只是药王谷早已闭关多年,不与外界往来,谷主白峥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找到谷口,若没有谷主的命令,谁也进不去。而这白谷主最是中立不过,从不参与江湖与朝堂纷争,势力再大也请不动他,这便是难处。”
谢知许眼波流转,既是中立,不参与江湖与朝堂纷争,这便是突破口。
一旁的谢怀瑾挥手让老太医先下去准备其他辅药,待内室安静下来,谢怀瑾带着谢知许来到书房,他关上门。
谢怀瑾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沉声道:“药王谷、白峥,确实是个麻烦。他若是铁了心闭门不见,我们硬闯只会害了柳公子,但太医院的九转还魂草,此刻恐怕已被王甫的人盯上,风险极大。”
谢怀瑾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谢知许,道:“知许,你几经波折拿到的那些账册和文书证据我也带过来了部分,比如楚州的,不知可有药王谷或白峥的线索?王甫搜刮天下奇珍,会不会也打过药王谷的主意?”
谢知许立刻明白了谢怀瑾的意思,她迅速去到桌案上找出楚州账册的本子,快速翻阅,当翻到其中一页时,她愣了一下。
谢知许指着上面的一个符号,道:“确实有点问题,奇怪了,我上次怎么没注意到这个。这里被李崇经手过的地方有一笔模糊的记录,三年前王甫曾以‘药材供奉’的名义向一个叫‘百草堂’的地方秘密输送过一大笔银两,这个百草堂会不会就是药王谷在外界的触角?”
谢怀瑾凑近一看,说道:“若是寻常药铺,何须李崇亲自做账,还用密语?查!立刻去查这个百草堂的底细!”
谢知许叹了口气,道:“多谢兄长,只是兄长怎么……”
谢怀瑾一贯的严肃在这一刻有了松动,道:“知许,你这次回来,我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我要多谢柳氏一族,这个柳临风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谢知许低下头,道:“兄长,柳临风他……”
谢怀瑾打断她,道:“我知道,他身上背负着柳家惨遭冤屈灭门的血海深仇。当我得知你们同行时,我是防着他的,怕他复仇的执念会牵连于你,也怕他因你我的身份而抱有利用之心。但现在我看到他为你而中了毒,这位柳公子是把你的命看得比他自己重。”
谢怀瑾走到书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份卷宗递给谢知许,道:“这是确凿的证据,当年构陷柳家通敌、推动满门抄斩的主谋就是王甫。铁鹞帮的死士、黑鲨帮的走私,全都是王甫用来铲除异己、架空皇权的爪牙。柳公子的仇恨不仅有情义正当,更有为国除奸的正义。”
谢知许接过卷宗,手颤抖着,虽然她已经从陈廷那里知道真相,但听过谢怀瑾亲口确认,还是感到震颤。
谢怀瑾压低声音道:“另外,你还记得你逃出来后去到第一个地方是哪里吗?”
谢知许一愣,想了想,道:“青溪渡…怎么了吗?”
谢怀瑾冷笑道:“没错,王甫最早得到你逃出京城后的第一个消息是从青溪渡来的。那的本地小帮派青溪帮帮主江平曾去确认过你们住进一家旅馆,自称‘赵爷’去看你们,其实是确认你们的身份和特征,对吧?”
谢知许一惊,道:“这事我在赵猛那儿听过,正想跟兄长和临风说呢。”
谢怀瑾只是笑笑,道:“江平当晚连夜派人往京城送信,报给了王甫的暗桩。就是那天起你和柳公子上了王甫的追杀名单,调查、截杀、伏击,那是一样不少,追杀的起点也离不开那个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