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沉沉,乌云缭绕,遮住了初升的朝阳,整栋老旧居民楼都浸在微凉的晨雾里。冬祁之今天醒得格外早。
一想起昨晚许厌不顾麻烦,执意带他去诊所处理伤口的模样,心底就软软的,总想着好好答谢对方。
他翻出家里仅剩的吐司、煎蛋和生菜,笨手笨脚忙活了半天,认认真真做了两份三明治。
收拾妥当后,他就贴在门边,时不时透过狭小的猫眼,盯着对面紧闭的房门。
生怕错过和许厌碰面的机会,他反复在镜子前整理凌乱的黑发,换掉了昨天沾着灰尘的旧卫衣,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裤。
平日里散漫桀骜的少年,此刻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拘谨和认真。
静静等候了许久,对面终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响。
许厌背着书包走出家门,眉眼清冷干净。他习惯性抬步准备下楼,余光扫过对门紧闭的房门,以为冬祁之早就出门了,没有多想,抬脚就要走。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身后的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冬祁之推门而出,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褪去了昨日的戾气与狼狈。
“早啊,同桌。”他快步上前拦住许厌,抬手递出手里包装整齐的三明治,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真诚:“吃早餐了吗?我自己做的三明治,你尝尝。”
微凉的晨风从窗户穿过走廊,卷起少年宽松的卫衣衣角。
许厌闻声驻足,微微侧首看向身前的人。少年眼角的红肿消淡了大半,嘴角的敷料还贴着,却丝毫不减朝气,一双深邃的眼眸亮亮的,直直望着自己,带着满满的热忱。
他垂眸看向对方掌心里温热的三明治,吐司烤得均匀,搭配得整整齐齐,能看出用心收拾过的痕迹。
许厌微微怔愣两秒,轻声开口:“不用了,我早上吃过早餐了。”
“别嘛,多吃一点对身体好。”冬祁之立刻往前递了递,眼底带着点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特意给你做的,就当谢谢你昨晚帮我。我手艺还行,不难吃。”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给谁亲手做过早餐。打架逃课、肆意妄为的日子里,他的世界从来只有随心所欲,唯独遇见许厌后,有了细微变化。
走廊安静无声,灰蒙蒙的天光落下来,衬得两个少年的身影温柔又鲜活。冬祁之看着迟迟没有动作的许厌,耳尖微微发烫,难得放软了语气:“给个面子呗,同桌。”
许厌沉默两秒,抬手轻轻接过了温热的三明治。包装纸带着刚刚好的温度,透过薄薄一层纸壳传到手心,暖乎乎的。
“谢谢。”许厌轻声道谢,声音清浅温和。
冬祁之眼底瞬间亮了,刚才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立马弯起眼笑,动作轻缓不敢扯动伤口:“不用谢!应该我谢你才对。”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剩下青涩的局促:“凑合吃,第一次做,别嫌弃就行。”
说完他迅速锁上门,自然而然走到许厌身侧:“走吧,一起去学校。”
两人并肩顺着老旧的楼梯往下走。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两人肩头。去往学校的林荫道安静又人少,不知为何冬祁之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许厌看着身侧漫不经心、语气随意的少年,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又认真:“你在学校一直以来都是天天睡觉吗?”
这个问题对冬祁之来说不算冒犯。他闻言脚步未停,脸上漫着无所谓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空落:“我爸妈小时候就离婚了,我爸不管我,没人管我的学习,没人管我的生活。上课太无聊了,没人管、没人问,索性就不学了,天天趴着睡觉打发时间。”
寥寥几句话,轻描淡写。许厌沉默片刻,轻声道:“老师挺关心你的。”
“老师关心我?”冬祁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算了吧。他们只是怕我逃课、违纪,给班级扣分,拖总成绩后腿,拿不到优秀班级的名誉。看似管我、说我两句,不过是为了班级面子,哪里会真的对我的学习上心。”
他早就看透了这套人情冷暖。“班里大家都怕我。”
冬祁之垂眸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语气散漫,“大概是我脾气太差,又爱打架,名声不好。久而久之,没人敢靠近我,也没人愿意做我同桌。我身边所谓的朋友也都一个样。有利可图的时候就凑过来找我玩,出事、落魄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所以啊,学习好不好、乖不乖,都无所谓的。”
常年孤身一人的日子,早就让他习惯了将就,习惯了无人牵挂。天光朦胧,落在冬祁之棱角锋利的侧脸上,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许厌静静听完他所有的话,没有同情,没有惋惜,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几秒后,冬祁之薄唇微扬,露出一抹极浅、干净的笑意,眼底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落寞,缓缓开口:“有史以来,你是我第一个正经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