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常跟着阿芜上山采野菌,蹲在溪边用树枝笨拙地捕鱼,学着劈柴、烧火、烹茶。
一开始她还笨手笨脚的,全靠左芜一点点耐心教着,日子长了,也就渐渐熟练起来。
阳关暖和时,两人就并肩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看天边云卷云舒。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满心欢喜的感受,或是拿着一些旧物,问问身边人是怎么用这些东西的,而阿芜就在旁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这里没有拘束,没有旁人,只有她和阿芜,只有简单又纯粹的快乐,每一天都过得鲜活又踏实。
只是阿芜每日都要下山斩妖,怕她跟着危险,便让她留在家中。她便乖乖收拾好屋子,摆上阿芜喜欢的果食,安安静静等她回来。
可等了几日,她再也按捺不住,拉着阿芜软磨硬泡,央着求教她修炼。
她不想再被一只护在身后,而是能站在阿芜身边,能与她一同面对风雨。
阿芜终究是拗不过她,还是重新教她功法。
絮生知道自己聪明,只需要阿芜略微之点,她便一点就通,招式学得又快又稳。
每当练会一个新招式,她总会看向阿芜,眼底满是邀功的欢喜,心里暗暗盼着,能快点练出本事,和阿芜一起下山。
很快,絮生所期盼的那日就到了。
下山第一日,左芜特意叮嘱她,此山虽好,却不是看起来那么风平浪静,有一处禁地决不能靠近。
那处禁地便是山腰处的毒林。
不知是何缘故,这林中草木皆含剧毒,一旦误入,凶险万分。
更要命的事,那唯一的解药便长在林子最深处。可中毒之人本就支撑不住,再强撑着深入险境,多半撑不到找到解药,便已半路殒命。
如此险地,絮生不敢马虎半点,将左芜的叮嘱牢牢记在心上,每次跟着下山,都远远绕开那片阴森密林,从不敢靠近分毫。
降妖除魔的日子过得极累,絮生常常累得倒头就睡,不过奇怪的是,她却无从未感到如此满足过。
只是这样平静安宁的日子,终究在一个陌生人踏入院中后,被轻轻打破。
夏日午后,日头正盛,院中的老槐树垂着浓密的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蝉鸣在其间此起彼伏,好不聒噪。
絮生正在树上摘槐花呢,忽地就听见有个生人推门而入。
她不知这来者是何身份,只知此人一身清冷道袍,气质不凡,有几分和蔼可亲。
阿芜好像称这人为师伯?絮生便也跟着乖乖低头,怯生生唤了句。
那人闻言低低一笑,目光落在絮生身上,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圈。
这眼神不算锐利,却让絮生浑身不自在,连额角沁出的细汗都变得冰冷。
没等她再多想,左芜已同那人移步到院外僻静之处,似是有要事商谈。
絮生下意识想像从前那般,悄然凑近偷听,可刚走近几步,便被一道结界挡了回来。
屏气凝神再听,外头静得一片死寂,半分话音都传不进来。
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指不由地攥紧衣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裹着寒意,悄无声息地从脊背爬上,笼罩着她全身。
没多久,左芜独自归来,另一人不知去向。
结界散去,脚步声在院中回荡。
絮生立刻抬眼看去,快步迎上,神情忐忑问道:“阿芜,那位师伯……她来找你,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什么。”左芜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平缓,“只是同门间的几句寒暄,问问我这些年的近况。”
“是么?”絮生的目光,落在左芜身前十指交叉的手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心口猛地一沉,咬着唇,却没再追问,只是小声呢喃道:“可是……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而且你们还设了结界,我什么都没听到……”
话音刚落,左芜眉梢微挑,轻笑一声:“怎么?你还想学从前的法子来偷听?”
絮生不语,场面一度陷入沉寂。
庭院里只剩风掠过树叶的轻响,安静得有些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