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左芜只是抿了一口,便没再喝了。
许是这酒清甜,又许是心底欢喜,絮生喝得格外急,一碗接一碗。
没多久,她就醉眼朦胧,连坐都做不稳,软软地靠在左芜身上,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阿芜……还要喝……我们一起喝……”
左芜连忙去按住她要去倒酒的手,语气无奈道:“不能再喝了,再喝该醉了。”
可絮生早已醉得不成样子,哪里听得进去,小手扒着酒坛不放,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醉……我才没醉呢阿芜……我、我还能喝……”话到一半,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
只见絮生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靠在左芜肩头,呼吸变得均匀而轻柔。
月光洒在她那恬静的小脸上,长长的睫羽垂着,嘴角还挂着浅笑,宛若做了一场甜甜的好梦。
做了什么梦呢?
左芜莫名有些好奇。
但她只是静静看着,抚摸那泛红微烫的脸颊,动作温柔。
半晌,左芜才舍得放手,小心翼翼地将絮生打横抱起。
絮生似是被惊动,无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小声呢喃了句“阿芜”,便又沉沉醉去,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左芜抱着她,轻功飞下屋顶,回到房中。
她将絮生放到床上,想轻轻掰开攥着衣襟的手,可刚一动作,絮生的力道就又重了几分。
喉间溢出细碎的哼唧声,像是在抗拒。
左芜只得一遍遍轻声唤着,让絮生松手。
可絮生半点反应都没有,小手依旧死死拽着,指节都用力到泛了白。
左芜无奈,又怕力道重了弄醒她,只能耐着性子,用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抚。
不知唤了多少遍,絮生才终于放了手。
左芜轻舒一口气,在床边静静坐着,垂眸凝望熟睡的人。
床上那人翻了个身,含糊嘟囔了一句梦话,就又睡去。
左芜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鼻梁、唇角,想要把这幅模样深深刻进心里。
许久,她才缓缓站起身,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道最后都只化作一片平静。
最后的最后,左芜终是下定了决心,她最后深深看了眼床上的人,脚步轻得几乎无声,一步一停,悄然离开了房屋。
刚推开门,视线一凝,就见一道清冷身影立在院中槐树下。
月色落在那人道袍上,衣袂无风自动,恍若月下谪仙,随时要乘风归去。
这是她的师伯。
天山派掌门。
掌门眉眼柔和,朝左芜轻轻一笑,上前几步,声音压得极轻:“你当真想好了?”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地紧握成拳,左芜喉间发涩,却还是应了声:“是。”
见她这般优柔寡断,掌门思忖斟酌后,再度确认,“你当真要我抹去她所有的记忆,为她改容换面?”
“……是。”
“你可知,这般……她就再也不认得你了。”
左芜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定的悲凉。
“我知道。”她道。
唯有这样,程应景才不会对絮生赶尽杀绝。
这几日来袭的妖物目的都很明确,直冲冲对絮生,一点都不掩饰杀心。
是谁再后授意根本不用多想。